午后,许悠悠终于被允许下床走动。
她在研学室坐了一会儿,看着案上那叠尚未画完的符纸,笔还搁在原处,墨早已干透。窗台上,张美龙的星星草长得正好,叶片边缘的星芒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的银光。
一切如常。
仿佛她只是睡了一个很长的午觉。
——但也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拿起那张画了一半的“疏导符”,看着那些如水波般向外扩散的弧线,看着那些她一笔一笔勾勒、反复修改无数次的节点与回路。
这张符,在青霖镇救了林铁生的命。
她画的。
她这个曾经只会对着屏幕调像素、对修仙一窍不通的穿越者。
许悠悠轻轻摸了摸符纸上尚未注入灵力的纹路,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傍晚,莫念来了。
他没有问她“怎么不多休息”“为何又在画符”。他只是在她身侧坐下,就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安静地看她将最后几笔纹路补完。
许悠悠放下符笔,活动着酸的手腕。
“今日雷畅长老传讯,”莫念说,“问你可愿将‘疏导符’的纹路整理成册,收录入百艺堂符箓典藏。”
许悠悠怔了一下。
收录入典藏?
那不是长老级符师才有资格的事吗?
“他说,”莫念看着她,“此符立意新颖,架构独特,于医道、符道皆有开拓之功。若你应允,他愿为你作序。”
许悠悠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起几个月前,她还在对着劣质符纸和朱砂愁,连最基础的“聚灵符”都要画废十张才能勉强成一张。
那时候雷畅长老看她的眼神,是“朽木尚可雕”的审慎期待。
而现在,他说她画的符,值得收录入典藏。
他说愿为她作序。
许悠悠忽然觉得自己学有所成。
“好。”她说。
夜里,许悠悠靠在莫念怀中,望着窗棂外那轮渐盈的月。
“夫君。”
“嗯。”
“你记不记得,我刚开始学画符的时候?”
“记得。”
“那时候我符画得好看,却不会灌输灵力。”她顿了顿,轻声笑了一下,“画出来的符空有其表。”
莫念没有说话。
许悠悠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现在这样挺好的?”
“嗯,好什么?”
“我终于有点用了。”她说,“多亏了张澈送我的装备。”
“嗯。”莫念看着她。
许悠悠看着他,看着烛火映照下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任务”“回家”“替代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做什么都怕出错,怕被人现,怕自己终究只是个不之客。
是他说“想学是好事”,给她最好的符笔符纸。
是他允许她跟着雷畅长老听课,从不过问那些笔记里夹杂的古怪符号。
是他从不在她画废符纸时多看一眼,却会在她成功画出一张清风符时,认真地说“不错,灵力灌注尚可”。
他从不说“我相信你”。
他只是在等。
等她慢慢长出羽毛,等她自己现自己可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