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悠悠这一觉睡了很久。
意识像沉在深水里,时而浮起,时而坠落。浮起时能隐约感知到身侧有温热的暖源,坠落时便只剩无边的、安宁的黑暗。
她不觉得怕。
因为每次浮起时,那暖源都在。
彻底清醒的那一刻,是从一个漫长的、没有梦的沉眠中缓缓浮出水面的感觉。
眼皮很重,像压着两片薄薄的铅。她挣扎着睁开一线,入目是熟悉的帐顶,熟悉的银线云纹,熟悉的淡青色纱帐。
是静澜苑。
她回来了。
许悠悠眨了眨眼,试图撑起身子。掌心按在被褥上,那道在青霖镇留下的伤口已经只剩一道淡淡的粉色细痕,不痛不痒。
她低头看着那道痕,有些恍惚。
——我睡了多久?
——青霖镇的事处理完了吗?
——那个叫林铁生的少年,后来怎么样了?
无数念头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却在下一刻被一道极轻的、悠长的呼吸声打断。
有人在她屋里。
不止一个。
许悠悠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此生最荒谬、又最莫名和谐的画面。
莫念坐在窗边。
他背靠着窗棂,膝上摊着一卷玉简,却没有在读。晨光从半敞的窗扉透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金色里,眉眼舒展,姿态闲适。
而在他身侧三尺处,端坐着一头银灰色的巨狼。
后山那头狼王。
老狼。
它蹲坐在那里,巨大的身躯几乎占了半个窗角,幽绿的竖瞳正直直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尾巴垂在身后,偶尔轻轻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见许悠悠醒来,老狼从喉咙里出一声低沉的、似哼非哼的响鼻。
那表情——
许悠悠誓她没有看错。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可算醒了,让老子好等。
莫念也抬起头。
他放下玉简,目光越过那尊银灰色的庞然巨兽,落在许悠悠脸上。那双素来沉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漾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
“醒了。”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像在说一件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寻常事。
许悠悠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先问哪一句。
她先看看莫念,又看看老狼,再看看并排而坐的一人一狼,最后把目光落回莫念脸上。
“……它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