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中心里,针式打印机的探头在复写纸上来回滑动,滋啦作响。
一叠叠带有银行公章的汇款回执落进塑料托盘。
财政局办事员拿着单子大声报数
“东浦项目一百八十三人,全额到账!”
“北城供热项目三百五十七人,全额到账!”
“城西排水项目一百二十六人,全额到账!”
二十三处工地的数据流转在网络节点里,变成一条条确认短信,送进工人们装在兜里的手机,也打进那些攥紧存折的手心里。
梁敬川还保持着递交止付令的姿势。
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原本梳得齐整的偏分型,右侧落下一缕挡在眼前。那份中英文对照的全面权利主张,在长桌上显得十分单薄。
许天端起搪瓷茶杯,吹开水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
“梁代表,银行的清算系统已经把钱划走了。”许天把茶杯搁下,指着那些打印出来的回执,“你要主张权利,去起诉六家银行。记得把你们拿不出资产编号的证据带上。”
梁敬川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动两下。
他转头看向六家银行的信贷负责人,声音拔高“各位,港岛嘉衡会向银监会投诉你们违规操作!你们在破坏整个南浦省的融资信用!”
第一家全国性商业银行的代表直接站起身,将桌面上的审批单收进公文包“我们按照章主任签署的监管意见办事。梁代表,你要投诉,请便。”
周启明则把一份南港物流配套项目的材料拍在桌上,盯着许天,说道“许市长,南港有八家租户,租金回款最稳定,承岳投资原本能替澜江拉来2。8亿。你现在把收款协议推翻、把盘子砸了,剩下的缺口,别指望我们再出面协调!”
顾宁走上前,将两年前的一份补充协议翻开,展示在众人面前“南港项目的租金收入,此前被安排进入统一收款账户,由承岳投资和原托管机构共同控制,属于被混淆的资金路径。”
许天看着周启明,点了点那份协议,随即说道“南港独立融资申请正式撤回,至于承岳投资,从今天起,在澜江市没有任何协调资格。你们以前收走的三百八十万协调费,市纪委和审计局已经建档立案,该退的,一分都少不了。”
周启明喉结上下滚动,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整体捆绑,被许天切得干干净净。
周启明扯了扯领带,抓起公文包转身往外走。
梁敬川把桌上的止付令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走得太急,梁敬川的皮鞋在地面上滑了一下,肩膀撞在门框上。
大厅里的空气变得轻快。
二十三处工地,总包把工资责任书交到国资委席位,劳动保障部门在人员名册上盖章,银行核对后直接下批次。
四个环节严丝合缝,形成一个无法插针的闭环。
上午八点,各处工地开始放回单。
东浦项目工棚外,老秦拿着自己的回单,先看金额,再把旁边两名工友叫过来。
“你们两个也到账了?”
“到了,两个月的。”
“把月份看清,别只看总数。”
一名工人拿着回单走向银行核验台“我少了八百四十元。”
银行人员查了付款表“你有十二天出勤记录,项目部按十天申报,差额还在项目核验。”
老秦接过话“工人本人说少了,先登记。别把人送走。”
项目经理赶过来解释,“哥,那两天他没在东浦。”
“那段时间他在北城。”孙国良从旁边递来一份名单,“三处工地的登记重复了,北城有九天,东浦有十二天,工资分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