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银行清算通道彻底落闸,只剩十四个小时。
国资调度中心灯火通明。
孙国良把烟头按进纸杯,抓起安全帽,桌上摊着九十七名未核实工人的名单,红蓝标注交错。
“老孙,留了三辆车。”许天从案卷中抬头说道。
“三辆不够,我从刑侦和交警抽了两个中队,七辆车分六组,每组配劳动保障干部和项目监理。公安只核身份、查出勤,不碰工资金额。”孙国良卷起名单塞进工作服口袋,“今晚找不齐,天亮银行关闸,前面核完的三千多人都拿不到钱。”
韩绍诚问“分包单位拒绝认账呢?”
“人干没干活,不能由老板说了算。”
七辆普桑亮起应急灯,分头驶出大院。
调度中心内,顾宁带着四部委核验组打开三台终端,将十六个项目分成三栏人员核验完成、资金来源明确、合同范围存在争议。
六家银行的信贷与法务代表坐在长桌对面。
范崇山转着圆珠笔,没人肯在限定支付意见书上率先签字。
屏幕上的技术拦截红灯仍在跳动,旧客户主档的风控标识锁着资金出口。
没多久,孙国良从城西排水工地打来电话。
“城西十三个人只有手写出工便条,全都没正式劳务合同,分包负责人说没见过他们,拒绝签字。”
韩绍诚拿起听筒“工人还在现场?”
“都在工棚,四十五天的活干完了,铺盖还没收。”
“项目部和监理怎么说?”
“进场记录、结算记录和施工范围都能对上,只缺花名册。我让工人报出勤,总包核工程量,监理核进场时间,分包负责人再拒签,就在拒签栏写理由,记入失信联合惩戒。他核了十几分钟,签了。”
“还有南港更麻烦,二十六人中,七人重名,两人共用一个身份证号,四人工资对不上。两家劳务公司都报了张大宝,查完才知道是同名同姓的表兄弟。两家负责人关机,财务也联系不上。”
后排一名项目人员揉着太阳穴“照这个度,天亮也核不完。”
许天接过话筒“调暂住登记和出入库记录,核不清的先剔出,只支付无争议款项,不能让一个人领两份,也不能因八个人有问题,扣住另外八十九个人。”
“明白。”孙国良挂断电话。
晚上,两份盖有中央监管协调线公章的函件送进大厅。
章致远签署的监管意见列出三条
第一,系统技术关联仅作风险提示,不能证明客户主档下全部资金均属质押资产。
第二,未列入质押合同附件的独立工程回款属于合法工程资产,不得全额冻结。
第三,银行应依据底层合同自主判断,不得用统一格式报告推卸核验责任。
五分钟后,省政府协调专线接入大厅。
副省长程文涛说道“省金融工作部门已通知六家机构负责人,逐家说明项目、金额和合同依据,不准再用统一口径处理二十三处工地。拒绝支付真实工资的,在回执上写清法律依据和质押条款。省政府不提供新增担保,银行各自对合同负责。”
范崇山停下转笔,几名银行代表传阅文件,原先的统一立场松动了。
许天把东浦污水处理厂的专户流水推给第一家全国性商业银行代表。
“东浦一百八十三名工人已经核清,专户有真实回款。北城供热管网三百五十七人,合同与施工量全部对齐,你们现在核验,还是等省里明早点名?”
对方翻完材料,应道“我行可以办理北城和东浦的限定支付,其他项目保留交叉违约审查权。”
“可以。”
“争议款项不得转出。”
“留在隔离账户。”
“市政府出具还款承诺。”
许天摇头,说道“真实工资直付个人账户,争议工程款原地不动。银行行使合同权利,澜江市不作新增背书。”
银行代表与法务商议数分钟,抽出审批单签字“去掉还款承诺,我行接受这批名单。”
第一家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