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陈甩开许天的手,固执地拄着门框站住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女孩,又抬起头。
“你先听我说完,听完了你再决定接不接这个案子。”
老陈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
“我儿子陈强,二十六岁,远洋贸易的水手。”
许天站在原地没动。小赵在他身后,呼吸都放轻了。
“去年十一月,不对,应该是去年十月底。”
老陈的记忆在某个节点变得异常清晰。
“陈强跟我说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远洋贸易的冷链车,从码头拉出去的货柜里,装的根本不是冻鱼。”
许天眉头微动。
老陈咽了口唾沫。
“是走私的高档洋货。什么洋酒、名牌包、手表,一整柜一整柜地往外拉。冻鱼只是盖在上面做掩护的,陈强只是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就被人盯上了。”
“十一月十二号。”老陈的身体开始抖,嘴角死死绷着,硬撑着不让自己垮掉。
“陈强出海。再也没回来。”
“半个月后,远洋贸易的人来我家。”老陈捂住胸口,“进门就扔了一千块钱在桌上!说陈强在海上作业时失足落水,已经找不到了,一千块,算是安葬费。”
“安葬费?”许天重复了这三个字。
“连个尸都没有!安葬个屁!”老陈终于没忍住,眼泪顺着那张枯黄的脸淌下来。
“我去市里上访!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截访的人拦住了!两个保安把我塞进一辆面包车里!”
“关在码头后面的铁皮房子里,整整半个月!”
老陈拉开他那件破短褂,露出右侧肋骨,皮肤上是一片黑紫的旧伤,三根肋骨的位置明显塌陷下去。
“三根。”老陈指着自己的肋骨。“用钢管砸的。”
老陈用袖子擦了把脸,抬手指向窗外远处市委办公大楼的方向。
“在那座楼里坐着的不是领导,是吃人的海妖。”
许天沉默了几秒。
老陈拉住许天的袖子,浑身都在颤。
“青天大老爷,大家都说这海东省的天是蓝的,可我怎么看着,比锅底还黑呢?”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直直看着许天。
“我儿子的命,就值那一千块钱的安葬费吗?”
小赵终于绷不住了,他抬手揉了一把眼睛。
同时,他走到那面锦旗旁,终于看清了全貌。
四个大字再世青天。
小赵看着这面锦旗,鼻子一酸。
他总算明白了。
许天没带任何官方文件,没有在提纪委书记的身份,更没有许诺任何好处。
他只带了一面锦旗。
一面由老百姓亲手缝出来的锦旗。
在侯官这种地方,红头文件是假的,公章是假的,承诺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