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委屈地发出一声呜咽,讨乖般对着她蹭蹭,伸出尖锐的犬牙,白森森的,在房间冷色调的筒灯下更阴诡恐怖。
犬牙先是摩擦两下。
仿佛野兽正在挑选该从哪个角度对自己的猎物下口才是最完美的选择。
苏雾的耐心有些耗尽。
“在找什麽?”
她构想里的结果是少女抱着她啃上两口,喂饱了事。却没想到,现在的情况能够变得这样暧昧。或者说,是她单方面认为的暧昧。
身前的少女其实什麽都不知道。
就算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她苏雾,换成另外一个任何的别的人,她也会这样做。
苏雾的眉眼染上些许不快,紧接着是自嘲。
思绪还未来得及发散更多,皮肤被犬牙刺破的阵痛就电光火石般传递至她的神经。血管密布,皮肤脆弱,由此带来的反应比手腕严重得多。
痛感像触电,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在被吮吸走这件事让苏雾的脚趾都忍不住下意识蜷缩起来。
撑在身後玄关柜面上的指尖用力地叩着,指的线条和关节因此变得格外明显。
世界好安静。
没有海风,没有浪潮,没有远处的篝火和天际乍亮的彩焰。
她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鲜血被攥取,顺着洞口流出,又落入少女的唇齿之间,咕咚一声,渴求不断地吞咽下肚。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蛋糕,虽然这麽描述有些臭不要脸,但沈幼安最喜欢的就是蛋糕。都这样了,她借一借‘最喜欢’这三个字的名头应该也没有大碍。因为最喜欢,所以她吃蛋糕的时候会很认真,奶油会一点一点舔干净。
会就这麽被拆吃入腹吧。
会就这麽死去吧。
被吸干所有,浑身上下的鲜血一滴不剩。
死。
苏雾两眼无神地看着近处的挂画,保罗·德拉罗什的《殉道者》,真迹,闲来无事随便拍的。画上是一位双手被捆绑,静谧地躺在水中的少女。这画的是《哈姆雷特》里的奥菲莉亚,她是丹麦王国国王波洛尼厄斯的女儿,同时也是哈姆雷特的恋人。
她历经了父亲与恋人的死亡,走向疯狂,陷入精神崩溃,最後溺亡在水中。
德拉罗什将她的神情画得格外平静。
纠缠她一生的痛苦,仿佛在这死亡的幽冥河水之中,她才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她的河流在哪呢。
也许就在此刻,在她的身前。
死这个字,离苏雾并不遥远。
她从出生开始,就与这个字并肩而行。好些年,活着只是一种状态,脑子里会觉得‘好像不能就这麽死了’,又会问自己‘为什麽不能呢’。她的活着,是甚至没有主动选择结局的力气。
不知道哪天,她遇见一个人,然後在自己的生命里,第一次有了‘想’这个念头。
编织的未来还没成形,就在一场意外里碎得干净。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死掉了?是已经离开的人,还是从来不肯相信离开的人。
她把自己像机器一样放进工作,延续着自己的‘想’,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够再把未来拼凑完全。
唐琳告诉她,规律的运动和生活能够缓解她的症状。
这的确是个可行的好办法。
大多时候是有用的。
不管用的时候,往往是不经意的一瞬间。
吃饭的时候忽然想到这是她喜欢的菜品,走路的时候见到街对面的饰品店想她应该也很爱去逛,坐车的时候看天,窗外的云像她的笑脸。
疼痛早就不如当初般铺天盖地,却是密密麻麻,针刺一样,一刻不停。
在那个下雨天,好不容易找回来。
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