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脸色一变,亲自戴上口罩手套,弯腰进去。片刻后,他也退了出来,摘掉口罩,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
“叫法医,叫刑警队,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离开!”
李国富瘫倒在地,浑身像筛糠一样抖。
很快,刑警队和法医赶到。专业的照明设备架起来,洞口被扩大。穿着防护服的法医和技术人员进进出出,拍照,取证。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当那被水泥包裹一半的东西被拉出后,现场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几声压抑的干呕。
那是一具男性的尸体。
以站立的姿势,被水泥半封,然后放在空心桥墩里。
水泥被一点点剥开清理,尸体已经严重变形、萎缩,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像陈旧皮革的颜色,紧紧包裹着骨头。面部五官扭曲,嘴巴大张着,形成一个无声的、绝望的呐喊状,眼眶深陷,眼珠早已腐烂消失,只剩下两个黑洞。头还粘连在头皮上,干枯如草。
他穿着破烂的、分辨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脚上是一双开了口的破胶鞋。
最令人头皮麻的是姿势他双臂向上抬起,五指张开、弯曲。
法医初步检查后,低声汇报“男性,年龄约四十到五十岁,死亡时间一年左右,与建桥时间吻合。死因……初步判断是窒息,兼有颅脑损伤。尸体口鼻被水泥封住,一半身子被水泥浇筑,一半未被浇筑,保存状态……特殊。需要进一步解剖。”
一年。封在水泥里一年。站着。窒息而死。死前还在挣扎。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人不寒而栗。
“畜生!王八蛋!!”方阳再也忍不住,血往头上涌,冲过警戒线,一脚狠狠踹在瘫软在地的李国富身上!
李国富被踹得翻滚出去,出一声惨叫。
“人渣!你他妈还是人吗!有另外八条人命!”方阳眼睛血红,还要再打,被警察死死拉住。
晓晓也哭喊着冲上去,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就要砸,被小雅和菲菲拼命抱住。
“冷静!方阳!晓晓!冷静!”菲菲厉声喝道,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在抖,眼睛通红。
迈克没动,只是死死盯着李国富,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警察把李国富拖起来,铐上手铐。他已经面无人色,裤子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带走!”领导脸色铁青,挥手。
李国富被押上警车,还在喃喃自语“不是我……是大师……是玄明子大师让我做的……他说这样桥才牢……往后生意才好……我也不想的……我不想的……”
警车呼啸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风更大了,卷起河面的湿气,扑在人脸上,冰冷刺骨。
平安大桥依旧雄伟地横跨在河上,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它已不再是一座桥,而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八、供述与无力
李国富的审讯没费多大劲。在铁证面前,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把什么都说了。
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包工头,接了个修桥的活儿,结果接连出事,不是材料出问题,就是工人受伤,眼看要赔得倾家荡产。有人给他介绍了道士玄明子,说能帮他转运。
玄明子去工地看了,摇头说此地水脉冲煞,必须用“生人镇水”之法,否则桥修不起来,修起来也要垮。
李国富起初也害怕,不敢。玄明子说,派个信得过的手下,找那些没人在意的流浪汉,给点药弄晕,趁夜灌进桥墩,神不知鬼不觉。桥牢了,财就来了。他还给了李国富一张符,说能镇住亡魂,不让他们作祟。
走投无路的李国富,鬼迷心窍,答应了。他让手下一个心腹,找了个流浪汉,用掺了药的馒头迷晕,夜里俩人把流浪汉悄悄运到工地,在浇筑桥墩时,把人扔了进去,然后灌上水泥。
桥果然顺顺利利修成了,验收一次过。李国富也从此转运,工程越接越大。
食髓知味。之后每接一个大工程,尤其是桥梁隧道这种,他都会请玄明子做法,然后如法炮制,用流浪汉、智障、孤寡老人……这些“没人要”的人,做他的“活人墩”。
十年,九座桥,九条人命。
“我也不想的……我也怕啊……”审讯室里,李国富哭得撕心裂肺,“每次做完我都做噩梦……可大师说,停下就会反噬,前功尽弃……我只能继续……我有罪……我该死……”
负责审讯的陈警官和王警官,听得浑身冷。他们办过不少案子,凶杀、抢劫、强奸,但像这样系统性地、冷静地、为了所谓的风水财运,将活人生生用水泥封住口鼻,闻所未闻。
“玄明子呢?他在哪儿?”陈警官强压着怒火问。
“他……他住在城西郊区,有个独栋别墅……我只知道那儿,他做法都在自己家里,不让人去道观……”李国富哆哆嗦嗦说了地址。
拿到地址,警方准备行动,去抓玄明子。然而陈警官他们惊讶的事生了。关于玄明子涉嫌“教唆杀人”的立案申请和抓捕令,被上头压下来了。理由很含糊证据不足,不宜深究。
“那恶道有后台,据说是庙堂上的大员,去他妈的后台!”陈警官在事务所里,气得直拍桌子,“九条人命!活生生的人命!就因为他有后台,就不了了之了?这他妈是什么世道!”
王警官也黑着脸“领导说了,李国富肯定会重判,但玄明子……动不了。让我们别再追了,到此为止。”
菲菲五人沉默地听着,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又闷又痛。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李国富和他那名手下,数罪并罚,判了死刑。但玄明子,依然逍遥法外。
陈警官给事务所送来五万块警方给的奖金,拍拍菲菲的肩膀,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院子里,桂花早就落光了,菊花也开败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葡萄藤彻底枯萎,在寒风里瑟瑟抖。
“就这样算了?”方阳一脚踢飞一块石子,石子撞在墙上,出闷响。
“不然呢?”小雅抱着胳膊,看着灰蒙蒙的天,“警方都动不了他,我们能怎么办?”
“可他害了九个人!”晓晓红着眼睛。
“我们知道,可惜有证据,也定不了他的罪。”菲菲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冰冷。
“背景背景!去他妈背景!”方阳低吼,“难道就让他这么跑了?继续去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