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菲菲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会失败。我们准备了这么多,计划了这么久,没有失败的理由。就算真有万一……至少我们试过了,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那些枉死的人。”
“睡吧。”菲菲最后说道,“养足精神,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黄河永不停歇的、如同呜咽般的流水声,陪伴着五个年轻人,度过这漫长而紧张的一夜。
8。深入龙潭(上)
第三天,天色未亮,五人便已整装待。刘老歪的船突突突地等在老渡口,老头子脸色比上次还难看,嘴里嘟囔着“作死”、“要钱不要命”之类的话,但还是接过了加倍的船资。
小船再次驶向上游。清晨的黄河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能见度不高,更添几分神秘和压抑。两岸的景色飞后退,每个人都沉默着,检查着自己的装备,调整着呼吸。
再次来到老龙湾外,那片不祥的水域似乎比上次更加阴沉。雾气在水面缭绕不散,水流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沉闷,像是巨兽在低沉地喘息。
刘老歪把船停在老地方,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只丢下一句“太阳落山前俺等你们,过时不候”,就蹲在船头抽烟,再也不看他们一眼。
两条皮划艇再次充气下水。这次,装备更加齐全。除了潜水设备,方阳和迈克还带了防水强光手电、水下照明棒、潜水刀、以及用防水袋包好的、菲菲特制的破邪符箓和桃木令牌。菲菲、小雅、晓晓的船上,则带着绳索、备用氧气瓶、急救包,以及那面用特制红绳编织的、贴满了符箓的“法网”。
“记住计划。”菲菲最后一次叮嘱,“方阳,迈克,你们的目标是那面黑色令旗和尽可能多的小木人。拿到令旗后,立刻上浮,不要停留,不要回头看。我和小雅会在水面接应,用‘法网’暂时困住可能追出来的东西。晓晓,你负责观察水面情况,一旦有变,立刻信号,我们马上撤离。”
“明白!”方阳和迈克重重点头,开始穿戴潜水装备。潜水衣是半旧的,有些紧绷,氧气瓶背在身上沉甸甸的。他们将桃木令牌挂在胸前,破邪符箓塞在贴身的口袋里,潜水刀绑在腿上。
“下水后,用这个保持联系。”菲菲递给方阳和迈克一人一个简易的防水对讲机,有效距离很短,但水下勉强能用。
一切准备就绪。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咬住呼吸器,翻身入水。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即使隔着潜水衣,也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寒意,不仅仅是水温低,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眼前一片浑浊的暗黄色,能见度极低。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水中划开两道有限的光明,照亮前方翻滚的泥沙和漂浮的杂质。
两人调整好姿态,向着记忆中那个最大的洞口游去。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和模糊的呼吸声。
“方阳,迈克,能听到吗?情况如何?”菲菲的声音从水面传来,有些失真。
“收到,能听到。水温很低,能见度差,正在接近洞口。”方阳尽量让声音平稳。
“小心,注意周围。”
越靠近洞口,水温似乎越低,水流也变得紊乱起来。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感觉再次出现,而且比在水面上时强烈十倍。浑浊的水中,偶尔有惨白的东西一闪而过,不知是鱼,还是别的什么。
终于,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前方。洞口比记忆中更加幽深,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口。靠近洞口,能感觉到一股吸力,将周围的河水缓缓吸入洞内。
“到洞口了。”迈克简短汇报。
“进去,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游进洞口。洞内比外面更加黑暗,手电光成为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洞壁湿滑,长满水草,偶尔能看到朽烂的木片和惨白的骨头。
一张肿胀的人脸突然从侧面的阴影中漂出,几乎贴着方阳的面罩滑过。
方阳心脏骤停,差点叫出声,好在呼吸器堵住了他的惊呼。他定睛看去,那是一具泡胀的浮尸,双眼是两个黑洞,嘴巴大张,随着水流缓缓晃动,身体已经成了巨人观。
强忍着不适,方阳和迈克继续下潜。洞内空间比想象的大,像个水下迷宫。罗盘的指引在这里几乎失效,指针乱转。他们只能凭着记忆和感觉,向着阴气最重的方向前进。
越来越多的尸体出现在视野中。有的挂在洞顶,有的卡在岩缝,有的悬浮在水中。它们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睁着空洞的眼睛,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两个不之客。有些尸体年代久远,已经成了白骨,有些则还算“新鲜”,皮肤泡得白起皱。整个水下洞穴,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停尸房。
“太多了……”方阳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压抑的惊悸。
“专注目标,别分心。”迈克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呼吸也略显粗重。
继续下潜。水温越来越低,光线越来越暗。手电的光似乎也被这浓郁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对讲机里的杂音也越来越大,菲菲的声音断断续续。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堆白骨。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堆层层叠叠的枯骨,散着惨白而诡异的光。数量之多,远之前摄像机拍到的。这不仅仅是一伙河匪,恐怕两百年来,所有死在这片水域、尸体没找到的亡者,遗骸都在这里了。白骨堆如同一座小型山丘,静静地矗立在洞穴的最深处,散着无尽的死寂和怨念。
而在白骨堆的顶端,那面黑色的、残破的令旗,依然插在那颗最大的头骨上。旗面无风自动,在水流中微微飘荡,上面的暗红色符文仿佛有生命般,在黑暗中幽幽闪烁着微光。令旗周围,散落着十几个黑色的小木人,随着暗流轻轻滚动。
“找到目标了。”迈克低声道。
“小心靠近,我感觉不太对。”方阳提醒。越是靠近白骨堆,那种阴冷、压抑、充满恶意的感觉就越强烈。周围的水流也变得更加粘滞,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拉扯他们。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白骨堆在眼前放大,那些头骨空洞的眼窝,仿佛都在凝视着他们。插着令旗的头骨尤其巨大,下颚张开,像是在出无声的咆哮。
迈克指了指令旗,又指了指自己,示意他去拔旗。方阳点头,握紧潜水刀,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悬浮的尸体和白骨。
迈克缓缓游向白骨堆顶端,伸手抓向那面黑色令旗。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旗杆的瞬间……
异变陡生!
插着令旗的头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猛然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与此同时,整个白骨堆震动起来!无数骨骼相互摩擦、碰撞,出“喀啦喀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散落在周围的那些黑色小木人,也齐齐颤动,背后刻着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小心!”方阳大吼。
然而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