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去吧……”林父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去你该去的地方……赎你的罪……”
张建业的挣扎越来越微弱,黑色的、粘稠的、散着硫磺恶臭的“泥浆”已经淹没到他的胸口、脖颈。他最后看向家人,看向那片温暖的金光,眼中是无尽的悔恨、恐惧和对“生”的渴望,但一切都太迟了。
最后,他的头顶也被拖入那片漆黑之中。
而那三道探险者的怨魂也开始变得透明,缓缓飘走,去投胎了。地面恢复了正常的水泥地,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幻觉。
但那令人心悸的、来自深渊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绝望的哀嚎回声,似乎还在客厅里隐隐回荡了几秒,才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中,林秀云、孩子们和林父林母的魂魄一直被温暖的金光包裹着,金光隔绝了那地狱的恐怖气息。他们看着张建业坠入地狱,表情悲恸,却没有被那罪孽的黑气沾染。
随着张建业和那三个探险者怨魂的消失,那束缚他们的最后一丝羁绊也断了。金光变得更加柔和、明亮,如同接引的阶梯。
林秀云擦了擦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张建业消失的地方,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然后,她紧紧搂住两个孩子,看向父母。
林父林母也对她点点头,目光平静,带着释然和解脱。
金光越耀眼,将一家五口的魂魄温柔地包裹、托起。他们的身影在金光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脸上的悲戚渐渐化为平静,甚至浮现出一丝温和的、对新生的期盼。
“谢谢你们……”林秀云对着菲菲五人的方向,轻轻颔,无声地说。
然后,金光一闪,五个灵魂化作五道柔和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轻盈地向上飘去,穿过破败的天花板,消失在天际,那是通往轮回的道路。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那截上吊的绳子,无声地断裂,掉在地上,化作飞灰。
墙上那些渗出的血迹,也迅干涸、褪色,最后消失不见。
空气中的阴冷和腐臭,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还是破败,但那种让人窒息的不祥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寂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别墅,还是那栋破败的别墅。
但盘踞在此十年、害死数条人命的怨气和恶灵,已经消散了,一个去了该去的无尽炼狱赎罪,五个去了该去的新生轮回。
小雅停止了诵经,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度亡魂,见证地狱,对她来说消耗和冲击都巨大。
菲菲扶住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张建业消失的那片地面,低声说“尘归尘,土归土,罪归罪,罚归罚。天道轮回,终究是公平的。”
方阳的相机,记录下了这震撼而残酷的一切。直播间里,弹幕在经历了爆炸般的疯狂后,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然后以更汹涌的方式爆出来。
“……地狱……”
“真的下地狱了……”
“罪有应得……”
“那三个后来死的,原来也在拉他……”
“活该!杀自己老婆孩子,禽兽不如!”
“可是他最后也悔恨了……”
“悔恨有用的话,要法律和地狱干嘛?”
“他家人总算解脱了……”
“看得我心情复杂……”
“大师们太牛了,这是真度啊!”
“金辉集团少爷,打钱!”
别墅外,王明轩坐在车里,看着监控屏幕上的一幕,叼着的烟掉在了裤子上都浑然不觉。他身边的保镖,也是目瞪口呆。
“下……下地狱了?”一个保镖结结巴巴,声音颤。
王明轩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直到那四道金光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喃喃道“真他妈……开眼了……”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监控设备运转的微弱声音。好半天,另一个保镖才干咳一声“少爷,他们……好像搞定了。”
“废话,我又不瞎。”王明轩抹了把脸,才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重新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看时间。”
保镖看看表“凌晨……一点二十。”
“才一点二十?”王明轩挑眉,“离六点还早。让他们在里面待着吧,规矩就是规矩,说六点就六点。”
别墅内,五人瘫坐在客厅中央,精疲力尽,谁也没说话。
刚才那一番斗法、度、外加最后地狱显现的冲击,消耗了所有人太多的体力和心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有精神上的巨大冲击。亲眼见证罪与罚、地狱与轮回,那种震撼,难以用语言形容。
空气中残留的、来自地狱的硫磺和绝望气息似乎还未完全散尽,混合着老房子本身的灰尘和霉味,让人心里沉。
“呵……”晓晓最先打破沉默,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我腿软,站不起来了。”
方阳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歪倒的柱子,只是大口喘着气“我……我也差不多……心脏现在还在砰砰乱跳,刚才那……那黑手,我的妈呀……”
迈克靠墙站着,握着匕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见过血,也经历过危险,但刚才那种直击灵魂的恐怖景象,还是让他震撼不已,那是规则,是报应。
小雅脸色苍白如纸,盘坐在地,身体还在微微抖。诵经和引导金光耗去了她大量精力,而最后地狱显现时那股纯粹的恶与罚的冲击,更是让她心神激荡,几乎虚脱。
菲菲是状态相对最好的,但也脸色白,气息不稳。她走过去,从背包里翻出几个小巧的、用红布缝制的安神香包,塞进每个人手里“握紧了,能定神。这里虽然干净了,但阴气和残留的负面能量还需要时间消散,拿着这个好些。”
香包散出淡淡的、带着药味的清香,几人握在手里,冰凉的手心似乎有了一丝暖意,狂跳的心脏也渐渐平复下来。
“谢了,老总。”方阳把香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长出一口气,“刚才……真他妈刺激。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了。”
“地狱……”晓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张建业……真的掉下去了?永远……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