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小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你们看他的手。”
众人循声望去。张建业的鬼影还在疯狂劈砍阵法,但在一次举起斧头的瞬间,他那只没有握斧头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食指和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捏着什么东西。
“那个动作……”菲菲眯起眼睛,“是抽烟的动作。他生前抽烟?”
“上门女婿,长期受气,抽烟解闷很正常。”迈克道。
“不止。”小雅指着鬼影的脖子,“你们看,他脖子上除了上吊的绳子,是不是还挂着什么东西?”
众人仔细看去。在青紫的皮肤和绳索之间,隐约能看到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下端,似乎坠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东西。
“看不清,被血污挡住了。”方阳努力调整相机焦距,但画面太暗,鬼影又在动,很难拍清楚。
“得让他停下来!”菲菲一咬牙,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旧的铜镜。铜镜背面刻着八卦图案,已经锈迹斑斑。
“这是我外婆留下的八卦镜,能定住阴魂片刻,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消耗巨大。”菲菲肉疼地看着铜镜,但眼下别无选择。
她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八卦镜上,然后双手持镜,对准阵法外疯狂劈砍的张建业鬼影,口中快念诵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卦定魂,定!”
八卦镜猛地爆出刺眼的金光,化作一道光柱,瞬间照在张建业鬼影身上!
鬼影劈砍的动作猛地一滞,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半空中,只有那双凸出的眼睛还在转动,里面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就是现在!”菲菲厉喝,“方阳,拍他脖子!小雅晓晓,准备黑狗血和公鸡血!迈克,掩护我!”
方阳立刻将相机对准鬼影脖子,调到最大焦距。镜头里,那根红绳清晰了一些,下端坠着的东西也露出了轮廓——是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塑料相框,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似乎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是相框!里面好像有照片!”方阳喊道。
“照片?”菲菲眼睛一亮,“可能是他最重要的人!小雅,用黑狗血泼他脖子,把相框露出来!晓晓,准备公鸡血,我让你泼你就泼!”
小雅不敢怠慢,打开最后一小瓶黑狗血,瞄准鬼影脖子上的红绳,用力泼去!
“嗤……”
黑狗血泼在鬼影脖子上,冒出大量白烟。鬼影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八卦镜的金光也开始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困不住他。
但黑狗血也腐蚀掉了红绳上沾染的血污,那个小小的塑料相框露了出来,在金光中微微晃动。
相框里,果然有一张照片。照片已经褪色黄,但还能模糊地看到,是六个人的合影一对年轻的夫妻,中间站着两个五六岁的、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夫妻俩身后,是一对慈祥的老人。
正是张建业、他的妻子、一对双胞胎儿子,以及岳父岳母。
灭门惨案生前的全家福。
鬼影张建业看到那个相框,看到那张照片,疯狂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那双充满怨恨和杀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
茫然。困惑。然后,是……痛苦。
他那只握斧头的手,松了松。斧头上暗红色的光芒,暗淡了一些。
“就是现在!晓晓,泼!”菲菲大喊。
晓晓早已打开装着公鸡血的小瓶,闻言用尽全力,将鲜红的公鸡血泼向那张相框!
公鸡血至阳至刚,是破邪利器。鲜红的血液泼在相框上,瞬间将相框淹没。
“啊……!!!”
张建业的鬼影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不是愤怒,而是……痛苦,深入灵魂的痛苦。他松开了斧头,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像是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八卦镜的金光终于支撑不住,“啪”地一声碎裂。菲菲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的血更多了。
但鬼影张建业没有继续攻击。他跪倒在半空中,抱着头,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身上的暗红色怨气开始剧烈波动,时而暴涨,时而收缩。
斧头掉在地上,出“哐当”一声,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他……他怎么了?”晓晓看着跪在空中痛苦颤抖的鬼影,小声问。
“公鸡血激了他内心深处仅存的一点人性,或者说,是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用怨恨掩盖的记忆和情感。”菲菲擦掉嘴角的血,喘息着解释,“那张全家福,是他最珍视的东西,可能一直贴身佩戴。灭门时,他杀光了所有人,却独独留下了这个相框。这说明在他内心深处,对家人还有一丝感情,还有一丝爱。只是被怨恨和疯狂掩盖了。”
“那现在怎么办?”方阳问,相机还对着鬼影。
“帮他回忆,唤醒他人性的一面,化解怨气,才能度。”菲菲看向小雅,“小雅,你会不会诵《往生咒》?”
“会一点,但不太熟。”小雅点头。
“足够了。你来诵经,我来护法。方阳晓晓,注意警戒,这房子里不止他一个。迈克,随时准备应对突情况。”
小雅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低声诵念《往生咒》。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在空旷阴森的客厅里回荡。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随着诵经声,鬼影张建业的颤抖渐渐平复。他跪在空中,缓缓抬起头,那双凸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被公鸡血浸透的相框。
相框在微微光,不是邪异的红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淡黄色光芒。光芒中,那张褪色的全家福,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照片上,年轻的张建业搂着妻子的肩膀,笑容憨厚;妻子依偎在他怀里,笑靥如花;两个双胞胎儿子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腿,做着鬼脸;岳父岳母站在身后,慈祥地笑着。
那是灭门案生前,某个平常的下午,一家人去照相馆拍的全家福。那时候,张建业还是个勤恳老实的上门女婿,虽然被岳父母看不起,但至少还有妻子理解,有儿子依赖,有平淡的幸福。
“阿弥……阿弥……”
张建业的鬼影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那个相框,但手指穿了过去。他已经死了,碰不到阳间的东西了。
他喉咙里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身上的暗红色怨气,开始一丝丝剥离,消散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悲哀的气息。
“爸爸……”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