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老陈“陈警官,如果一个人,站在这里,想把一个几斤、包裹严实的东西,抛到下面那个山坳的指定位置,能做到吗?”
老陈一愣,随即明白了菲菲的意思,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高度差,摇摇头“很难。徒手抛,这么远,几乎不可能。除非是……”
“除非借助工具。”菲菲接过话头,指着那两根有勒痕的竹子,“比如,一个简易的、利用竹子弹性的抛射装置。”
“抛射装置?”众人都是一愣。
“对。”菲菲的语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你们看,这两根竹子挨得近,有弹性和韧性。如果在它们三四米高的位置,用绳子或者藤蔓绑一根横杆,做成一个简易的投石机或者弹弓。把要抛射的东西——比如,一个用厚塑料袋紧紧包裹的几斤重的头颅,放在横杆中间,然后用力将两根竹子的梢部拉弯,固定住,调整好角度,松开固定,竹子的弹力就会将那个‘包裹’弹射出去。”
她指向下方山坳“从高处向低处抛射,有重力加成。而且,头颅用厚塑料袋层层包裹,扎紧,形成了一个有一定重量、又有缓冲的‘包裹’。只要力道和角度合适,是完全有可能抛射到四五百米外的山坳里的。塑料袋厚实,落地时不会破裂,也不会沾染太多泥土草屑,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小心放在那里的一样。”
这个推测太大胆,太出人意料,众人都愣住了。
“这……这能行吗?用竹子做的简易装置,能抛那么远?还那么准?”方阳表示怀疑。
“不需要特别准,只要大致抛到那片山坳区域就行。而且,凶手可能提前试验过。”菲菲分析道,“至于竹子,有韧性,制作简易的抛射装置并不难。关键是,如果头颅是在别处被砍下、毁容、包裹,然后从这里抛入,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场没有凶手的出入痕迹,为什么塑料袋内外那么干净,为什么选择这个偏僻的山坳——因为这里容易抛射,且不易被人现!”
“你的意思是……”老陈的眼睛瞪大了,“头颅是在这里被抛下去的?凶手根本就没去那个山坳?!”
“很可能!”菲菲点头,继续推理,“如果头颅是在别处被砍下、毁容、包裹好,然后凶手带着它来到这里,利用预先设置好的竹子抛射装置,将头颅抛到山坳里。那么,山坳现场自然不会有凶手的脚印、血迹等痕迹。塑料袋干净,是因为包裹时就很小心,且抛射过程中没有破损。”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把头颅埋了或者扔了不就行了吗?”一个年轻警察问。
“为了制造恐慌,为了模仿前三个‘无身案’!”菲菲的眼神锐利起来,“想想看,一个被塑料袋包裹、面目全非的头颅,突然出现在被‘无身鬼’传说笼罩的雾隐村附近的山里。警方和村民会怎么想?肯定会联想到前三个案子,认为是‘无身鬼’又出现了,或者有模仿犯。而如果头颅被毁容到无法辨认,警方很可能会根据失踪人口等信息,怀疑是某个失踪的人,比如,已经失联三个月的周大山。这样一来,注意力就会被引向‘无身鬼’传说和周大山的失踪,而不会去追查头颅的真正来源和凶手!”
“那……前三个案子……”晓晓小声问。
“前三个是前三个,手法完全不同。那三个是‘仪式性’的,头颅被摆放。这个是‘实用性’的,头颅被丢弃和伪装。我怀疑,这第四个案子,是模仿作案,而且是比较拙劣的模仿——凶手只知道‘只剩头颅’这个恐怖点,但不知道或者不关心前三个案子中头颅被‘摆放’的细节,所以只是简单地把头颅包裹起来扔掉,却画蛇添足地选在了雾隐村附近,想借‘无身鬼’的恐怖传说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模仿作案……那凶手是谁?头颅是谁的?周大山又在哪里?”老陈觉得脑子有点乱。
菲菲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两根竹子上的勒痕和地面的压痕。迈克和方阳也帮忙,在附近更仔细地搜索。
“这里有东西!”方阳突然喊道。他在几米外的一丛杂草下,现了一小截断裂的、透明的塑料扎带!
老陈立刻戴上手套,小心地用镊子夹起那截扎带,对着光仔细看。扎带很普通,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用于捆扎电线、塑料袋等。断口是新的,像是被用力拉断的。
“和包裹头颅的扎带一样吗?”菲菲问。
“很像!材质、宽度、颜色都像!”老陈的声音有些激动,“要送回去做进一步比对!”
“还有这里!”小雅也在不远处现了异样。在一棵竹子的根部,一片竹叶的背面,沾着几点已经干涸黑的、疑似血迹的斑点!
“拍照!取证!”老陈的声音都颤抖了。这是案件生以来,第一次在案现场之外现可能的直接关联痕迹!如果这些痕迹能与抛投装置联系起来,与塑料袋扎带联系起来,甚至与血迹联系起来,那将是重大突破!
众人精神大振,更加仔细地搜索起来。又在附近现了几个模糊的、不完整的鞋印,但由于地面是厚厚的竹叶和松软的泥土,鞋印很浅,特征不明显。
菲菲让老陈通知县局,排查最近几个月内全省通报的失踪人口。
“我们会把这些证物送回去检验!同时,请县局联系各部门,扩大失踪人口排查范围,重点查找最近一个月内,本县和附近县市失踪的男性!尤其是与周大山年龄、体貌特征接近的!”老陈通过对讲机,激动地向孙副局长汇报。
众人带着现的线索,激动又忐忑地返回雾隐村。此时天色已晚,浓雾更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村里的老人早已关门闭户,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在浓雾中像鬼火一样飘忽。
回到借宿的土屋,简单吃了点带来的干粮。老陈安排人连夜将证物送下山。其他人则聚在屋里,借着昏暗的手电光,讨论案情。
“老总,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头颅是被人从竹林抛下去的,那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模仿‘无身鬼’,制造恐慌?”方阳问。
“制造恐慌可能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可能是转移视线,掩盖真正的罪行。”菲菲分析道,“凶手杀了人,砍了头,还精心毁容。他不想让人知道死者是谁,也不想让人找到尸体。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伪装头颅,扔到一个有恐怖传说的地方,让警方以为这是又一起‘无身鬼’案,或者模仿案,从而不去追查死者的真实身份和凶手的动机。”
“你的意思是……”小雅反应很快,“那颗头,可能根本不是周大山的?”
“很有可能!”菲菲点头,“周大山三个月前失联,头颅死亡时间十天左右。这中间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差。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周大山是凶手呢?他在外面杀了人,砍下头颅,毁容,然后带回雾隐村附近,用抛射的方式扔到山坳里,想让我们以为死者是他自己,从而‘金蝉脱壳’?”
这个推断更加惊人!如果周大山是凶手,他杀了别人,用别人的头冒充自己的头,制造自己“遇害”的假象,那么他就可以从此消失,换个身份逍遥法外!而警方会因为“死者”是周大山,且案件疑似“无身鬼”模仿案,将侦查方向引向错误的方向!
“可是,他怎么能确定我们会认为那颗头是他的?”一个年轻警察问。
“不确定,但有可能。”菲菲解释,“周大山是孤儿,父母早亡,在村里没什么近亲,无法dna比对。但是,如果他恰好在案这段时间失踪,警方很可能就会‘高度怀疑’是他。只要警方一开始的侦查方向错了,他就有足够的时间逃走或隐藏起来。”
“那他本人在哪?如果头是别人的,他是否还活着?”晓晓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这就是关键。”菲菲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果周大山是凶手,他可能还活着,就藏在……某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甚至,可能就在这雾隐村里,或者附近。”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周大山还活着,并且可能就是凶手,那他现在可能正躲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那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晓晓声音颤。
“所以,大家晚上警醒点,枪不离身。”迈克沉声道,检查了一下手枪的保险。
老陈也脸色凝重“我马上向孙局汇报这个推测,请求增援,同时对村里进行一次秘密摸排,看看有没有周大山可能藏身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是焦急的等待。证物被送回去检验,失踪人口排查也在紧张进行。菲菲他们暂时留在村里,一方面保护现场,一方面也想看看能不能现其他线索。村里剩下的老人对他们这群外来者既害怕又好奇,但问起周大山和“无身鬼”,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神色惊恐地闭口不谈。
第二天傍晚,对讲机里传来消息断裂的塑料扎带,与包裹头颅的扎带,材质、工艺特征完全一致,基本可以确定为同一来源!竹林里现的血迹,经初步检测为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