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县公安局简陋的招待所房间里,菲菲坐在靠窗的旧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摊开的那三份卷宗——十年前的王老栓,五年前的李丽,三年前的陈贩子。照片上,三颗被遗留在供桌、灶台、磨盘上的头颅,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散着令人脊背凉的诡异。
雾隐村第四起案子破了,但压在她心头的石头,只挪开了一半。周大山那张狡猾又绝望的脸,和这三份沉甸甸的卷宗重叠在一起,让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越来越重。像是一幅拼图,缺了最关键的几块;又像是一诡异的曲子,始终有一个音符跑调。
“想什么呢,菲菲姐?”晓晓凑过来,看到她盯着卷宗,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案子不是都破了吗?周大山也抓了。这三起……都那么多年了,警察都查不出,咱们还能有啥办法?”
“是啊老总,”方阳也抬起头,“钱都到手了,明天一早咱就撤,回去好好庆祝一下!这破地方,又偏又冷,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迈克没说话,只是看了菲菲一眼,又看了看那卷宗,然后继续收拾行囊。
“我在想,”菲菲的手指停在“王老栓”的名字上,“如果周大山的案子没破,或者我们没现头颅是抛下去的,那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继续查呗,查个一年半载,最后说不定又变成悬案。”方阳耸肩。
“没错,变成悬案,和周大山一起,尘封在档案室里。”菲菲抬起头,看着同伴们,“但周大山的头是假的。那真的呢?这三起真的‘无身鬼’案,就这么算了?那三个死者,就永远背着‘被鬼索命’的传言,连身体都找不到,凶手就永远逍遥法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山风吹过老旧窗棂出的呜呜声,还有远处山里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菲菲姐,你的意思是……”小雅小声问。
“我想试试。”菲菲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点别的线索。不为别的,就为……心里能踏实点。”
“可这怎么试啊?”晓晓急了,“现场早就没了,证物估计也没了,连村里知道情况的老人都没几个了。咱们两眼一抹黑,怎么查?”
“是啊菲菲,这太冒险了。”迈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们接这个案子,本来只是为了周大山这件事。现在事情了了,没必要再节外生枝。那三起案子,太邪门。”
“我知道。”菲菲点头,“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偏偏是雾隐村?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只剩头颅’的死法?如果真是……某种非人存在做的,那它是什么?为什么隔几年才出现一次?这些问题不弄清楚,我心里不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同伴们“而且,我总觉得,周大山的案子能破,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在指引。也许,那三起悬案的真相,也在等着有人去揭开。”
“可……”
“先别急着反对。”菲菲打断晓晓的话,“今晚大家好好休息,仔细想想。明天一早,我们去找孙副局长。如果警方同意我们继续调查,甚至愿意提供一些帮助,那我们就试试。如果警方觉得没必要,或者不配合,那我们明天就按原计划回去,绝不多留。怎么样?”
这个提议比较折中。方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反正决定权在警方手里。“行,听你的。反正问问又不要钱。”
晓晓和小雅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迈克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句“明天看情况。”
一夜无话。或者说,除了方阳偶尔的鼾声和窗外呼啸的山风,以及那始终萦绕不散的浓雾,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五人来到县公安局会议室门外。孙副局长刚开完会,听到他们的来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惊讶,也有犹豫。
“那三起案子……是我们局,不,是我们市这么多年来最大的心病。”孙副局长叹了口气,请他们坐下,亲自倒了水,“不瞒你们说,为了这三起案子,我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市里、省里都派过专家,但就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现场干净得不像话,死者之间毫无关联,作案手法又……又那么邪性。最后没办法,只能暂时搁置,成了悬案。周大山这次模仿作案,差点又把水搅浑,幸好有你们。”
他顿了顿,看着菲菲“你们想继续查,说实话,我打心眼里感激。但我也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三起案子,非同小可。当年调查的卷宗都在,你们可以看,但有用的线索……几乎没有。而且,我总感觉,这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你们确定要继续?”
“我们想试试。”菲菲平静地说,“不敢说一定能破,但多一双眼睛,多一种思路,也许能有意外现。而且,我们处理这类……特殊事件,可能有一些不太一样的方法。”
孙副局长深深看了菲菲一眼,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和能力。过了半晌,他猛地一拍桌子“好!有你们这样的热心群众,是我们警方的福气!这样,卷宗你们随便看,我让档案室给你们准备。另外,我再派几个人跟你们一起,保护你们安全,也给你们打打下手,有什么需要跑腿、问话的,尽管吩咐他们!”
“那就太感谢孙局了!”菲菲诚恳地说。
“客气啥!应该是我们警方感谢你们,案子能破,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孙副局长很高兴,立刻打电话安排。
很快,五个精干的年轻警察被叫了进来,三男两女,领头的叫小王,是刑侦队的骨干,另外四个也都是经验丰富、胆大心细的警员。孙副局长给他们交代了任务,让他们全力配合晨曦事务所五人,一切行动听从菲菲指挥,并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于是,当天下午,一辆警用面包车载着十个人,再次驶向了被浓雾笼罩的雾隐村。
这次进村,气氛和上次截然不同。上次是秘密调查,小心翼翼。这次是大张旗鼓。村里仅剩的几户老人看到又来这么多警察,既惊讶又惶恐,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老村长颤巍巍地迎出来,听说他们今天是为了前三起悬案来的,脸色更加复杂,有希冀,更有深藏的恐惧。他张罗着给他们安排住处,还是上次那两空着的土坯房,大通铺。
“实在对不住,村里就这条件好点……”老村长搓着手,满是歉意。
“没事,村长,能住就行。”菲菲笑道。
房子还是老样子,堂屋一张旧方桌,几把条凳。方阳和迈克很自觉地又开始帮着简单打扫,警察小王他们也一起动手。
“今晚咱们怎么睡,还是像前几天一样?”晓晓看着那个大通铺,小声问。虽然条件简陋,但一想到又要和菲菲姐、小雅姐,还有方阳、迈克挤在一起睡,她心里反而升起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外面是浓雾笼罩的诡异山村,屋里是熟悉的同伴,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老规矩,你们三个女的睡中间,我和迈克睡两边。”方阳抱着铺盖卷过来,咧嘴一笑,“放心,有我们两大门神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
“吹吧你就。”晓晓白了他一眼,但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警察那边,小王他们五个人被安排在隔壁另一间空屋,也是睡大通铺。小王过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又叮嘱了几句晚上注意安全、有事立刻叫他们,就回去了。
夜幕,再次以惊人的度降临。浓雾像是从地底涌出,又像是从天空压下,迅吞噬了山峦、树林和这个小小的村庄。土屋里点起了两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晃动。
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停了,只有浓雾无声地流动。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叫,短促而凄厉,划破寂静,更添几分阴森。
“这地方……晚上还真有点瘆人。”一个年轻女警小刘抱着胳膊,小声对同伴说。她们是城里长大的,很少在这种完全与世隔绝的山村过夜,尤其这里还生过那么诡异的命案。
“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还有枪。”另一个男警小李拍拍腰间的配枪,给自己壮胆,但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