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晓大师的“独当一面”
电台密室案告破,悬赏到手,事务所着实过了几天挥霍日子。海鲜自助吃到扶墙出,方阳甚至用赏金给自己那套熏腊肉的装备做了个升级,加了个定时器和排风扇。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处理鸡毛蒜皮、斗嘴打闹的日常轨道。
菲菲深谙放权和锻炼新人的道理,把一些诸如“给被猫惊了魂的小孩收惊”、“去据说闹鬼的老宅洒点符水”、“给新店开业看个风水”之类的零碎活儿,都派给了方阳、晓晓、小雅、迈克四人。美其名曰锻炼独立处理业务能力。
这天,菲菲突奇想,提议在所里搞个“最胆小之人”评选,匿名投票。结果毫无悬念——晓晓以压倒性优势当选。
“晓晓,恭喜你啊,荣获本事务所‘胆小担当’荣誉称号!”方阳笑嘻嘻地递过去一张用a4纸手绘的、画着个瑟瑟抖小人的“奖状”。
“大色狼!你是不是活腻了!”晓晓气得跳脚,一把抢过“奖状”撕得粉碎,“谁胆小了?我哪里胆小了?七月半烧纸我没去吗?神农架野人我没打吗?啊?!”
“去了,也打了,”小雅小声补刀,“但去的时候叫得最大声,打的时候……嗯,王八拳也很勇猛。”
“嗯,不错,晓晓那叫声震的我耳膜生疼。”麦克无情地揭露。
“你们这是嫉妒!嫉妒我的美貌与智慧并存,勇气与实力兼备!”晓晓气的跺脚,脸涨得通红。
“好了,别闹了。”菲菲忍着笑,拍了拍手,“正好,胡同口王阿姨老家出了点事,她侄儿持续高烧,胡言乱语,医院查不出毛病,怀疑是丢了魂,想请我们去‘叫叫’。我看,晓晓,这次就你去吧。独立完成,证明一下自己,也洗刷一下‘污名’。怎么样?”
“一个人去?”晓晓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打鼓。叫魂她见过,但自己一个人操作……可看着大色狼那欠揍的看好戏表情,和小雅、迈克不怀好意的目光,她好胜心和面子瞬间压倒了一切!
“去就去!谁怕谁!菲菲姐,把东西给我!我一个人搞定!让这几个胆小鬼好好看看!”晓晓一拍胸脯,豪气干云,瞪了方阳三人一眼。
“好!有志气!”菲菲竖起大拇指,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迅准备好一个“叫魂套装”——一三炷香、一叠符纸、红绳、铜钱,还有个叮当作响的小铃铛,装进一个帆布包递给晓晓,又详细交代了叫魂的步骤和注意事项。
“王阿姨老家在两百公里外的山村里,她小侄儿是在村后老坟山附近玩,昏倒在一棵老槐树下。你到了让王阿姨安排事宜,晚上子时,去孩子受惊的地方,按我教的做就行。记住,心要诚,但别太怕,你是去帮忙的。”菲菲最后叮嘱。
“放心吧菲菲姐!瞧好吧您呐!”晓晓背上帆布包,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王阿姨,上了去长途汽车站的网约车。
看着汽车驶远,菲菲转身对小雅说“收拾一下,我们开车,偷偷跟上去。”
“啊?菲菲姐,你不是让她一个人……”小雅惊讶。
“她那三脚猫,加上那咋咋呼呼的性子,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怕魂没叫回来,把她自己吓丢半条命。”菲菲摇摇头,“我们远远跟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让她吃点苦头,锻炼锻炼胆识。”
小雅了然,偷偷笑了笑,赶紧去准备。
小雅借来表兄的车,载着菲菲和自己,悄悄跟在了长途客车后面。
晓晓这边,起初还挺兴奋,觉得自己终于要“独当一面”、“扬名立万”了。但随着客车驶离城市,进入山区,道路越来越颠簸,景色越来越荒凉,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她心里那点兴奋劲慢慢被不安取代。
王阿姨的老家在一个极其偏僻的山坳里,只有几十户人家。到的时候已是傍晚。村子很旧,很多老房子,暮色中显得灰扑扑的。王阿姨的侄儿叫铁蛋,十三岁,躺在炕上,小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黑……影子……追……别过来……”,和之前李家村铁蛋的情况很像,但眼神更涣散,气息更弱。
晓晓强作镇定,像模像样地看了看孩子的气色,又摸了摸额头,然后对王阿姨一家说“问题不大,就是魂吓掉了,在老坟山那边。今晚子时,我去给叫回来就行。你们准备点东西……”
她回忆着菲菲教的步骤,指挥王阿姨家准备了一件铁蛋的汗衫、一碗清水、一点白米。自己则把菲菲给的“套装”拿出来,一一检查,心里默默背诵步骤。
山村的夜晚,格外黑,格外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子时将近,晓晓在王阿姨和老伴的带领下,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后的老坟山走去。
那是一片长满荒草和杂树的矮山,月光惨淡,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坟包和歪斜的墓碑。夜风吹过,草木摇曳,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絮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烂树叶的气息。
“就……就在前面那棵老槐树下,铁蛋就是在那里被找到的,当时已经晕了。”王阿姨的老伴指着前方,声音也有些颤。
那棵老槐树长得张牙舞爪,在月光下像一只巨大的、要攫取人命的鬼手。树下,散落着一些残缺的、风化的纸钱和半个破碗。
晓晓咽了口唾沫,腿有点软。但她想起方阳那嘲讽的脸,和“最胆小之人”的“奖状”,一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王叔,王阿姨,你们退后点,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过来,别出声。”晓晓学着菲菲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吩咐。
支开两人,晓晓开始布置。手有点抖,好不容易才把铁蛋的汗衫铺在树下,前面摆上清水碗,插上三炷香点燃。然后抓起一把白米,绕着槐树边走边撒,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临时抱佛脚背的,还背错了几句“天灵灵,地灵灵,过往神仙快显灵,铁蛋魂儿快回来,莫在路上停……魂兮归来!归……归来兮!”
她自己都觉得这词儿别扭。撒完米,她端起水碗,手指沾了水,朝着汗衫方向弹了弹,然后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她那还算清亮但带着明显颤音的嗓子,朝着老坟山深处,大声喊道
“铁蛋……!回家啦……!跟阿姨回家啦……!”
声音在寂静的坟山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林里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走,更添恐怖。
喊了几声,似乎没啥反应。只有那三炷香的烟,诡异地扭曲、盘旋,不像往上飘,倒像被吸进老槐树的树洞里。放在地上的汗衫,无风自动,轻轻起伏了一下。
“有……有门儿?”晓晓心里咯噔一下,又害怕又有点小激动。她拿起汗衫,在清水碗上绕圈,但忘了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胡乱绕了三圈,再次大喊“铁蛋!魂归来兮!附体!”
话音刚落,那碗清水,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浑浊,然后泛起一丝暗红色,像是滴入了血!
“妈呀!水变红了!”晓晓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扔了,强忍着没叫出声。
这还没完!那件汗衫,突然自己立了起来!像有个看不见的小孩穿着它,直挺挺地“站”在了树下!空荡荡的袖管垂着,在惨淡的月光下,诡异到让人头皮炸裂!
“我的亲娘诶……”晓晓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菲菲姐没告诉她汗衫会自己站起来啊!接下来该怎么办?符!用符!
她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符纸,结果因为手抖,把一叠符纸全撒地上了。她赶紧蹲下去捡,眼角余光却瞥见,老槐树后面,缓缓探出半个血肉模糊、五官错位、只有一只眼睛挂在眼眶外的小孩脑袋,正“看”着她!更远处,坟包之间,似乎有更多模糊的、残缺的、拖着肠子或者缺胳膊少腿的“人影”在晃动,出“呜呜”的悲泣。
“啊……!”晓晓终于忍不住,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屁股坐在地上,魂飞天外。什么步骤,什么咒语,全忘到九霄云外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可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