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了?”
我又点点头。
男人沉默了很久,抽着旱烟。女人则开始抹眼泪。
“前几天有警察来过,了这个。”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上面是我的照片,“说你杀了公安局长和他儿子。”
“他们该杀。”我说,声音平静。
男人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说“三年前,我弟弟在城里打工,被一个开豪车的撞死了。司机跑了,警察说找不到。后来才知道,那是市里一个大官的儿子。”
他掐灭烟“钱你拿走。狗,我帮你养着。”
我摇摇头“钱你们一定要收下。狗。。。它叫煤球,很乖,不挑食。”
煤球似乎听懂了,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我脚边,用头蹭我的腿。我蹲下身,抱住它,把脸埋在它粗糙的毛里。它的身体很温暖,心跳有力。
“你要好好的,”我低声说,“以后听话,别惹主人生气。”
煤球呜咽着,舔我的手。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手背上。抬头看,煤球的眼睛里全是泪。
我的眼泪也终于决堤。半年了,从陈雨死的那天起,我没有真正哭过。现在,在这顶温暖的帐篷里,抱着我的狗,我哭得像个孩子。
男人别过脸去。女人则跟着抹泪。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我们,不明白生了什么。
那一夜,我睡在温暖的帐篷里,煤球蜷缩在我身边。我整夜没睡,听着它平稳的呼吸声,抚摸它的头。
天蒙蒙亮时,我悄悄起身。煤球立刻醒了,跟在我身后。我把它抱回毯子上,轻轻说“睡吧,睡吧。”
它看着我,眼神哀伤。
我转身走出帐篷,没有再回头。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了很远,还能听到煤球的叫声。它在呼唤我,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得很远。
又走了两天。
雪越下越大,视野里只剩白茫茫一片。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在乎。咯血越来越频繁,每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块。
外婆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降头术的反噬,会从内脏开始溃烂。”
我苦笑。这就是代价,我早知道。
第二天下午,我实在走不动了。找到一块被雪半掩的巨石,拂去上面的积雪,坐下。
雪落在我的肩上,头上,睫毛上。我没有拂去。很冷,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解脱感。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还有警犬的吠叫。他们近了。几千武警的围剿,我无路可逃。
我也不想逃了。
我想起陈雨,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说要去青海看星空的样子。我想起外婆,想起她教我识草药时的慈祥。我想起煤球,它现在应该已经在牧民家里,喝上热乎乎的肉汤了吧。
雪落在无人区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轻轻的,落在沼泽上。沼泽已经结冰,雪落在冰面上,积起薄薄的一层。
我听到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还有拉枪栓的声音,警犬兴奋的吠叫。
我没有动,只是看着远方。
雪花在天地间悠悠飘落,悠悠的,如同我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的身上。
有人喊话,通过扩音器,声音在雪原上回荡“杨树!你已被包围!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我笑了。我哪有什么武器。我唯一的武器,已经用在了该用的人身上。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在白色的帷幕后,我仿佛看到了陈雨。她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站在雪中,对我微笑。她身后,外婆也站在那里,拄着拐杖,眼神悲悯。
我慢慢闭上眼睛。
枪声没有响起。也许他们想抓活的。但无所谓了。
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凉凉的,像陈雨的手指。我听着雪花飘落的声音,那声音轻柔,安详,像一古老的安魂曲。
整个青海都在下雪,雪落在无人区的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轻轻的,落在沼泽上。我听着雪花在天地间悠悠飘落,悠悠的,如同我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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