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我坚定地说,“我做得干净,没有证据。”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我不会有事,我们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我还是做了一些准备。把实验室的出入记录处理得更干净,把剩下的“样品”妥善处置,把行车记录仪里相关的片段删除。我不是法学生,但我知道,没有证据,就定不了罪。
警方又来了两次电话,我都对答如流。他们没有再坚持,毕竟,一个城里白领,和一个偏远农村的家庭中毒案,似乎扯不上太大关系,而且没有任何证据。案子慢慢冷下来,最终和其他无数悬案一样,被束之高阁。
我松了口气,小雪也是。
冬天来了,城里下了第一场雪。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檀木盒子就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下雪了,”小雪说,“和我死的那天一样。”
我心中一痛。
“但是不一样,”她继续说,“那天很冷,冷到骨头里。今天虽然也冷,但心里是暖的。”
我打开盒子,玻璃珠在雪光中显得更加清澈。
“小雪,你恨我吗?”我突然问,“恨我走了就没再回家,恨我没能救你。。。。。。”
“不恨,”她打断我,声音坚定,“从来不。我知道你也身不由己。如果没有你,我的生命就像没开过的花,悄悄地谢了,没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至少现在,有人记得我,有人为我难过,有人。。。。。。爱我。”
最后两个字说得轻,但我听见了。我的眼睛热。
“我爱你,”我说,“从小时候起,就一直爱你。”
雪下得更大了,覆盖了城市的所有污秽和不堪,世界一片洁白。
春天再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搬家。
我在郊区找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虽然离公司远些,但安静,有树,有花,有泥土的气息。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搬家那天,阳光很好。我把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
“我们要去新家了。”我说。
“新家是什么样的?”
“有院子,你可以‘种’花;有秋千,你可以‘坐’在上面晒太阳;还有邻居,不过离得远,不会打扰我们。”
“听起来真好。”
确实很好。新家不大,但温馨。我在院子里种了茉莉、玫瑰,还有一棵小小的皂角树苗——我知道它可能长不大,但还是想试试。
周末,我在院子里做秋千。小雪在一旁“指导”“再高一点,不对,左边绳子短了,哎呀,小心!”
我笑了,调整绳子。小时候,村头皂角树下就有一个秋千,是我们用旧轮胎和麻绳做的。她总是让我推她,越推越高,她的笑声在风里飘得很远。
秋千做好了,我坐上去试了试,很结实。把檀木盒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等我一下。”我说。
我进屋,拿出那件婚纱,小心翼翼地挂在秋千旁的树枝上。风轻轻吹过,婚纱微微摆动,像有人在轻轻舞蹈。
“这是。。。。。。”小雪的声音有些哽咽。
“给你的,”我说,“在这里穿上,在我们的院子里,在阳光下,在风里。”
婚纱白得耀眼,在春风中轻轻飘扬。茉莉的香味淡淡地飘来,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那天晚上,我们在院子里“看”星星。城郊的光污染少些,能看见一些星星,虽然不如村里的多,但也很美。
“小时候,我们经常躺在麦垛上看星星,”小雪说,“你总是能认出北斗七星。”
“那边,看见了吗?七颗连起来像勺子的。”我指着北方的天空。
“看见了。你还是这么厉害。”
“我还记得,有一次你问我,人死了会不会变成星星。”
“你还记得我怎么回答的吗?”
“你说,好人才会变成星星,坏人会变成乌云,挡住星星的光。”
小雪笑了“你居然记得。”
“我记得所有关于你的事。”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听着风声,虫鸣。
“我现在算什么呢?”小雪突然问,“不是人,也不是星星。”
“你是小雪,”我认真地说,“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你在哪里,是什么形式,你都是你。”
玻璃珠在月光下泛起温柔的光晕。
“谢谢你,”她轻声说,“没有放弃我。”
“永远不会。”我说。
我伸出手,月光下,我的影子很长,延伸出去,正好触到檀木盒子所在的椅子。就像我们手牵着手,坐在星光下。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我在医药公司的工作稳定,虽然升迁缓慢,但足够生活。我和小雪在新家安顿下来,渐渐有了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