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诊所躺了两个月,脸上的伤口感染溃烂,留下了永久的疤痕。老板看她可怜,没收她的钱。
身体恢复了,但心已经死了。她没有再上访,没有回家乡,没有来找我。
“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你?”她苦涩地笑了笑,“而且他们还活着,那些害死我父母、毁了我一生的人,还好好地活着,升官的升官,财的财。我不能连累你,尹华,我已经毁了,不能再毁了你。”
她隐姓埋名,在各个城市流浪,靠做手工艺品维持生计。直到半年前,才冥冥中回到这座城市,因为她知道我还在。
“我偷偷找过你,”她承认,“看见你从公司出来,看见你一个人去市,看见你在咖啡馆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你过得很好,我很高兴。”
“我过得不好,”我说,泪水终于滑落,“没有你,我怎么能过得好?”
我抱住她,紧紧的,像要把她揉进我的身体里。她的身体那么瘦,骨头硌得我生疼。我闻到她头上廉价洗水的味道,感觉到她在我怀中颤抖。
十年。整整十年。我们都在各自的地狱里煎熬,却以为对方在人间安然无恙。
“对不起,”她在我肩头哭泣,“对不起,尹华,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抚摸着她满是疤痕的脸,“我没有保护你,没有找到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像十年前一样挤在那张小床上。她在我怀中睡得不安稳,梦中会突然抽搐,出压抑的呜咽声。我整夜没有合眼,看着她的脸,那些伤疤在月光下像一幅残酷的地图,记录着她十年间走过的地狱之路。
天亮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小蕾,”我轻声说,“我们报仇吧。”
她睁开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第六章老家归途
小蕾最初拒绝了我的提议。
“太危险了,”她说,“那些人现在权势更大了。市长已经升到省里,拆迁队长开了房地产公司,所长当了副局长。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握住她的手,“而且,我有个办法。”
我告诉她关于九子天魔的传说。那是我小时候在老家听老人们讲的故事有一种古老的邪术,可以和地狱的魔鬼签订契约,让魔鬼为自己杀人。但我隐瞒了魔鬼嗜血,一旦被召唤出来,就无法回到地狱,必须每天饮血。
“我老家有个很老的奶奶,村里人都说她懂这些。”我说,“我们可以回去找她。”
小蕾犹豫了很久。她不想再让我卷入危险,不想让我因为她而双手沾血。但最终,仇恨和对公道的渴望战胜了一切。
“如果我们失败了,”她说,“你会恨我吗?”
“如果我们不试试,”我回答,“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
我们坐上了回我老家的火车。那是北方的一个小村庄,藏在群山之间,至今没有通公路,需要从县城坐三个小时的拖拉机才能到达。
一路上,小蕾都很紧张。她戴了口罩和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我能感觉到她的不安,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我爸妈会喜欢你的,”我安慰她,“我妹妹也是。”
“可是我的脸。。。”她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会看到你的心,”我说,“而你的心,是世界上最美的。”
到村口时,天已经快黑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我家在村子东头,是一栋白墙黑瓦的老房子,门前种着一棵很大的槐树。
我妈正在院子里喂鸡,抬头看见我们,手里的簸箕“啪”地掉在地上。
“华子?”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尖叫起来,“老尹!华子回来了!”
我爸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接着是我妹妹尹悦,她已经从当年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
“哥!”尹悦扑过来抱住我,然后又看见了我身后的小蕾,“这位是。。。”
我牵起小蕾的手“爸,妈,悦悦,这是小蕾,我的女朋友。”
小蕾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了她的脸。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爸妈和妹妹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我妈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小蕾。
“孩子,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着。”我妈的声音里有压抑的哽咽,“老尹,杀鸡!悦悦,去菜园摘点新鲜的菜!”
小蕾的身体僵住了,然后突然放松下来,靠在我妈怀里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痛苦,十年的孤独。
我跟父母撒谎原来的公司倒闭了,要回来住两年。
那一晚,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团圆饭。我爸杀了一只土鸡,我妈做了整整一桌子菜
柴火灶炖土鸡汤,黄澄澄的油花飘在汤面上,鸡肉炖得酥烂;
辣椒炒土鸡蛋,金黄的鸡蛋配着鲜红的辣椒,香气扑鼻;
红烧土鸡块,用自家酿的酱油和冰糖烧制,色泽红亮;
清炒后院种的时蔬,刚从地里摘的,还带着露水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