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影子。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突然现自己的影子边缘开始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搅动。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这种现象越来越频繁。
然后是声音。有时我说话,小柔会听不清,好像我们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最明显的是,我开始偶尔能看到一些现代世界的影像一闪而过高楼大厦、汽车、霓虹灯。。。这些画面如同海市蜃楼,出现片刻又消失。
我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生。我可能不属于这里,时空正在试图纠正这个错误。
那个决定性的日子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我们来到桃花源的第三年春天。桃花开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绚烂,整个山谷被粉色笼罩,美得不真实。我和小柔正在溪边洗衣,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笑得那样美。
突然,我面前的空气开始波动,像水面被投入石子。一道光门缓缓展开,里面是现代都市的景象——正是我离开的那条街,雨夜的街灯还在闪烁。
“不。。。”我喃喃道。
小柔转过头,看到那道光门,脸色瞬间苍白“林晨,那是什么?”
我想说话,却现声音卡在喉咙里。一股强大的吸力开始拉扯我,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光门移动。
“林晨!”小柔扔掉手中的衣物,冲过来想抓住我,但她的手穿过了我的身体——我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小柔,听我说,”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要回去了,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但我爱你,永远爱你!”
她听不见。光门出的声音掩盖了一切,我只能看到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看到她试图冲进光门却被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
我用手势比划好好活着,我永远爱你。
然后,光门猛地闭合,我被卷入时空的漩涡。
。。。
我回到了2o26年,那条雨夜的街道。那辆陪我穿越的网约车还停在路边,雨还在下,手机上的催款通知依然闪烁。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那五年的明代生活只是一场梦。
但我手掌上的老茧、心中那个无法填补的空洞,都在提醒我那不是梦。
我尝试了一切方法想要回去。我回到最初穿越的地点,等待、祈祷,甚至试图重复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但什么都没有生。
日子还要继续。为了生存,我改行送外卖。我卖了车和房,还了贷款,租了一间地下室,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几乎什么都没有。每个月赚的钱,大部分都存起来——我总想着,也许某天,我需要一笔钱来进行某种研究,找到回去的方法。
我开始研究物理学、时空理论、平行宇宙。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外卖员,硬是啃完了相对论、量子力学的科普书籍。我去大学旁听相关课程,被赶出来;我去图书馆查资料,一看就是一整天。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老林,别做白日梦了,哪有什么穿越?”一起送外卖的同事劝我。
“你都三十了,攒点钱娶个媳妇才是正经。”亲戚说。
我不理会。我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回到桃花源,回到小柔身边。
一年又一年,我送外卖的电动车换了一辆又一辆,我住的地下室换了一处又一处,唯一不变的是我对那个山谷、那个人的思念。我保存着从明代带回来的唯一一件物品——小柔送我的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枝桃花。每当夜深人静,我就拿出来看看,仿佛还能闻到桃花的香气,看到她的笑容。
…………
时光如白驹过隙,四十年,整整四十年过去了。
我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白苍苍的老人。体力不如从前,不能再送外卖了,就在一家仓库当夜间看门保安。我仍然住在地下室,仍然在研究那些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科学理论。我的一生,似乎就这样在等待和寻找中悄然流逝。
那天是2o66年的冬天——巧合的是,正是我穿越的那一天。天空中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我下班后,像往常一样坐在街角的长椅上,看着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不息。雪花落在我的头上、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也许我真的疯了。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梦。也许我应该接受现实,安静的死去。
我想最后试一次这些年我研究出来的方法
我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那是我用四十年时间研究、制作的简陋仪器——几块电路板,几根铜线,一个从旧手表拆下的齿轮,还有一块从小柔手帕上剪下的桃花刺绣,被我封在透明树脂中作为核心。
“时空共振器”,我自嘲地这样称呼它。按物理课本上的说法,这玩意儿根本不可能运作。但我将所有积蓄、所有希望都赌在了这最后一试上。
雪花飘落在装置表面,迅融化。我按下生锈的开关,闭上眼睛,最后一次默念那些演算了无数次的公式。
然而,奇迹出现了。
起初只是眼前的一点闪烁,我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但那光越来越亮,逐渐形成一个门的形状——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光门。
我颤抖着站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光门缓缓打开,里面不是现代街道,而是一片粉色——是桃花,漫山遍野的桃花。
我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温暖的风拂过面颊,带着桃花的香气。我睁开眼睛,现自己站在一片桃花林中。远处是熟悉的屋舍、田野、溪流。桃花源的春天,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更美。
我穿着那件穿了十几年的旧棉袄,满头白在春风中微微颤动。
我蹒跚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这只是一个梦。桃花花瓣飘落在我的肩头、我的白上,像是温柔的嘲笑——笑一个老人不该有的幻想。
然后,我看到了那棵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