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罪恶,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屏住呼吸,像一尊石像一样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我看着那黑色的液体,像活物一样爬过座椅,滴落到脚垫上,然后,向着后座的方向流去。
后座传来老周绝望的呜咽,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你……”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黑色的液体流到了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的通道上。它没有形态,就是一滩流动的、暗沉的污迹,但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表面似乎泛着一种诡异的、非自然的油光。
它开始向老周蜷缩的角落蔓延。
老周的哀求变成了尖叫“滚开!啊……!救我!老婆!救我!”
他向我求救。但我动弹不得。恐惧像水泥一样浇灌了我的四肢。我救不了他。我甚至不敢出一点声音。
那滩液体触碰到了老周的脚。
老周的尖叫声猛地拔高,变成了凄厉的惨嚎,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他拼命地想蹬腿,想把那东西甩掉,但他的动作很快变得僵硬、迟钝。
那黑色的液体,像强酸,又像无数细小的寄生虫,迅地覆盖了他的脚踝,然后是小腿……所过之处,他的裤子和皮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吞噬、融化,与那黑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没有流血,只有一种……被吸收的可怕的粘腻声响。
老周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喉咙被堵住的咯咯声。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最后的哀求和无尽的怨恨。
我闭上了眼睛。我不敢看。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咸腥的血味。耳朵里充斥着那令人作呕的、血肉被消融吞噬的声音,以及老周生命最后时刻出的断断续续的哽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止了。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死寂。连我之前能听到的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消失了。
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我先是看向后座。
老周不见了。
他刚才蜷缩的那个角落,空无一物。座位上,地板上,干干净净,连那滩黑色的液体也消失了。没有血迹,没有残骸,什么都没有。就好像老周这个人,从未在后座上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难以形容的怪异气息。
我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前挡风玻璃。
那双模糊的“眼睛”轮廓,也消失了。玻璃外,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它走了。
带着老周,一起消失了。
我就那么坐着,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无法动弹,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灰色光芒,黑暗开始渐渐退去。
国道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闪着黄灯的道路救援车,缓缓停在了我们车子的前面。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敲了敲我的车窗。
我反应迟钝地,几乎是凭借本能,摇下了车窗。
冷冽的清晨空气涌了进来,冲散了车内的怪味。
“是你们叫的救援?爆胎了?”司机师傅看着车里就我一个人,又看了看后座空荡荡的,有些疑惑,“就你一个?你老公呢?”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不出声音。我看着师傅那张被晨风吹得红的脸,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攫住了我。
我该怎么说?说老周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通过一滩黑色的液体吃掉了?谁会信?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他……他等不及,说是有急事,半夜碰到个顺风车,先走了。”
师傅愣了一下,显然觉得这理由在荒郊野岭十分古怪,但他也没多问,只是嘀咕了一句“这地方也拦得到车?心可真大……行吧,我给你换胎。”
他绕到车后去忙活了。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国道上开始有零星的车辆驶过。世界恢复了正常,仿佛昨夜那场极致的恐怖,只是一个漫长而血腥的噩梦。
但我知道不是。
老周没了。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救援师傅换好了备胎,收了钱,开车离开了。
我坐进驾驶座,动了车子。引擎出正常的轰鸣声。我开着车,驶离了这个让我永生噩梦的地方。
我没有回头。
到了有警局的地方,我报了警,说老周半夜失踪。警察带着我回到事地点调查,自然也一无所获。他们怀疑过我,但找不到任何证据。最终,只能列为失踪人口处理。
我离开了那座城市,换了个地方生活。我尽量不去想那天晚上的事,但那画面,那声音,已经刻在了我的骨头上。
我偶尔会听到一些跑长途的司机闲聊,说起那条国道靠近废弃厂区的那一段,邪门得很。有人说半夜车子会莫名其妙熄火,有人说看到过黑影,还有人说,听到过奇怪的声音。但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条冰冷的国道旁,又多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都市怪谈。而我知道,那个怪谈的核心,是一个来自黑暗的东西。它可能还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合适的……目标。
故事结束了。没有鬼说话,没有实体。只有一辆坏掉的车,一个消失的男人,和一个带着秘密活下去的女人。国道的夜晚,依旧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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