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借着车内仪表盘微弱的光线,我看到,有一小截东西,正从那窄窄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挤进来。
那不是树枝,不是任何我知道的东西。
那是一种惨白中透着死灰的什么东西的……指尖?没有指甲,顶端是那种不自然的钝圆。它极其缓慢地蠕动着,试图扩大缝隙,钻进来。
“啊……!”老周出一声尖叫,猛地向后退,后背狠狠撞在我身上。他像是疯了一样,伸手想去抠开车门锁,又想用脚去踹那扇门。
“别开!”我尖叫着抓住他,“不能开!”
那截诡异的指尖还在努力往车里钻,已经进来了一小段,像一条恶心的白色蠕虫。
老周彻底崩溃了,他挣脱我,双手胡乱地在车里摸索,似乎想找什么武器。然后,他摸到了放在车门储物格里的那个沉重的金属保温杯。
“我操你妈!”他嚎叫着,举起保温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截正在蠕动的指尖狠狠砸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
伴随着一种非常轻微的类似脆骨断裂的声音。
那截指尖被砸得扁了下去,渗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迅在灰色的内饰上洇开一小团。
它不动了。
老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保温杯还举在半空,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和暴戾的狰狞表情。
车外,那东西似乎安静了。
我们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滩黑色的污迹和那截被砸烂的“指尖”,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难道……把它打跑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深的恐惧掐灭了。
因为,我们感觉到,整个车身,开始非常轻微地……晃动。
不是被撞击的那种晃动,而是……更像是有个沉重的东西,趴在了引擎盖上。
车头明显地下沉了一点。
老周僵住了,举着保温杯的手慢慢放下,惊恐地望向挡风玻璃。
我也看了过去。
挡风玻璃外面,依旧是那片无法穿透的黑暗。但渐渐地,在玻璃正中央,靠近引擎盖的位置,开始浮现出两个模糊的、像是指印一样的痕迹。
那痕迹慢慢扩大,变得清晰,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用手撑在玻璃上,把脸……贴了上来。
然后,就在那两个“手印”的上方,挡风玻璃上,毫无征兆地,开始出现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的玻璃,像是从内部蒙上了一层水汽,变得模糊不清。但那不是水汽,因为它在动,在缓慢地……凝聚,变化。
最后,那片模糊的区域,凝结成了两个空洞的、没有任何生命感的……轮廓。
像是一双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是两个模糊的窟窿,正直勾勾地……“看”着车里的我们。
不,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刚刚砸了它手指的老周。
老周出一种被掐住脖子的嗬嗬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裤子瞬间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他手里的保温杯“哐当”掉在脚垫上。
那双“眼睛”就这么贴着玻璃,一动不动。
我浑身冰冷,心脏缩成一团。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这东西,它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它盯上老周了。是因为老周攻击了它?还是因为老周身上有什么吸引了它?那些下流话?那股暴戾之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被一个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邪门东西困在了这个铁棺材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老周被那双“眼睛”看得精神濒临崩溃,他突然怪叫一声,像是要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注视,手脚并用地从驾驶座爬到了后座,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不敢再看。
那双“眼睛”依然停留在前挡风玻璃上,方向似乎……微微偏转了一点,依旧锁定着老座的方向。
我僵在副驾驶座上,一动不敢动。我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引起它的注意。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种细微的、液体流动的声音。不是从车外,是从……车内。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那个被老周砸烂的、残留在车窗缝隙里的那截“指尖”。它正在……融化。像蜡烛一样,变成那种暗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玻璃和门板的缝隙,慢慢地流了下来,滴落在老周刚才坐过的驾驶座座椅上。
黑色的液体浸湿了布料,散出冰冷的怪异气味。
更让我头皮麻的是,随着那截“指尖”的融化,我感觉到,车外那东西的“注意力”,或者说它存在的核心,似乎……转移了一部分到车内,转移到了这滩正在扩散的黑色液体上。
那双挡风玻璃上的“眼睛”轮廓,似乎淡了一些。
一个在极度恐惧下被逼出来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它的一部分,通过那个伤口,进来了?这滩黑色的液体,是它的延伸?是它的“眼睛”?
老周还在后座瑟瑟抖,呜咽着。
我死死盯着那滩不断扩大的黑色液体,它像有生命一样,在座椅上缓慢地蠕动着,蔓延着。它似乎对老周留下的气息——也许是汗味,也许是恐惧的味道,更感兴趣,主要朝着驾驶座以及通往后座的方向蔓延。
而我所在的副驾驶座这边,相对“干净”。
一个可怕的认知在我心中形成它要的不是我。至少现在,它的目标非常明确,是老周。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恰好也在场的人。只要我不动,不引起它的注意,我或许……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