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看见沈梓川正坐在轮椅上等他时,微微愣了下,但很快他就调整了心理状态,装作没发现沈梓川的异常状况,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大叠资料,稳稳放在了办公桌上。
然后,他推了推鼻梁上戴着的金丝眼镜,侃侃而谈道,“沈先生,你花费重金交代我追查的事情,幸不辱命!您父亲和程舒羽的旧事,我大致跟你复述一遍经过。”
“当年,程舒羽和您的父亲沈腾云老先生确实有过一夜风流,不过,沈腾云是遭人算计了。一夜风流后,程舒羽手里握有视频,打算逼您的父亲娶她,但您的父亲坚决没答应。后来,程舒羽又谎称自己怀上了您父亲的孩子,并且强烈要求您的父亲马上给她一个答复,否则,她就把视频和她怀孕的事情告诉给您的母亲。
您的父亲非常爱您的母亲,绝对不希望这样的丑事闹到您母亲的面前,所以,无奈之下,您的父亲假装答应了程舒羽的要求,希望能暂时稳住这个贪心不足的女人。
结果,您的父亲没有料到,程舒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又背着他偷偷地打电话通知了您的母亲。”
说到这里,范玮顿了一下,走到一旁倒了杯开水,咕隆咕隆一口气喝完后,瞥见沈梓川的脸色静如深潭,但没有要他叫停的意思,便接着继续往下撸顺,“沈先生,您的母亲亲耳听到了这些事,当即接受不了,开车回去的时候心神不定,发生了车祸,伤到了盆腔,子宫撞破损了,救治好了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
为这事,您的父亲很自责,用非常残忍的手段把程舒羽逼着不得不离开了桐城。”
“程舒羽消失以后,您父亲努力修复和您母亲的关系,但效果不佳。谁也没有想到,七年以后,程舒羽回到桐城,再次找到您的父亲,说她生了她的孩子,并且把那个小男孩带到了您父亲的面前,您父亲根本不相信,轰她走人。
结果,程舒羽一不做二不休,邀了您的母亲到一家咖啡厅,把所有的证据包括亲子鉴定书,都甩到您母亲的眼前,讥笑她再也不能给您的父亲生儿子,一个身体残缺的女人,凭什么霸占您的父亲不放?
甚至把当初的视频也播放了出来,把您的母亲刺激得差点晕倒过去,却顾虑自己的身份,没有与程舒羽计较,而是回家跟您的父亲摊牌,要跟他离婚,并决定去学校带走当时还年幼的你。”
范玮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接着说道,“可是呢?沈先生,您母亲要强行离开的时候,您的父亲不撒手,坚决不让她走。
拉扯时,一个没注意,您的母亲从二楼的楼道口,直接坠到一楼,当场死亡。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误,您的父亲对外宣布说您的母亲死于心脏病。
痛失爱妻后,您的父亲对程舒羽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并且坚决不承认萧景逸是他的儿子。
程舒羽郁恨在心,一方面对萧景逸疯狂虐打凌·辱,把所有的不甘心都撒在萧景逸的身上,一方面又遇到了一直对她心怀爱意的萧文渊,顺水推舟之下,就这样带着萧景逸嫁给了萧文渊。”
“以上,就是全部的经过。”
范玮最后总结性的这句话,把沈梓川遥远的思绪带回到了现实。
男人背脊挺直,却孤独地端坐在轮椅上,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
良久,他才抬起头,锐深地盯着范玮,狭长的眸子,隐着深层的痛,“这些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明白的!沈先生,拿你钱财,替你保密,规矩我都懂!”
“你走吧,合作到此结束!”
“好好好,我马上就走!”
范玮点头哈腰,额头沁出了一把冷汗无比惊骇地窜出了行政办公室。
走了很远,他才敢伸手擦去额头的冷汗。
只因为,呆在里面的男人脸色太可怕了,吓得他差点跪了。
范玮离开后很久,沈梓川缓缓地伸手把那一大叠资料拿在手中,扔进了一个铁质的垃圾桶里面。
然后,咔嚓一声,打亮了打火机,引燃了那些资料。
不一会儿的功夫,所有的资料,连同他刚刚知晓的那些绝密往事,都化为了黑色的灰烬。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萧景逸为何要处处针对他,出手歹毒要置他于死地的原因了。
作为被他父亲抛弃的萧景逸,又遭受了程舒羽残酷无情的凌虐,一开始羽翼未丰的情况下,对方没有对他的父亲出手报复,可等萧景逸掌控了整个萧家产业,准备出手报复他父亲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父亲变成了植物人。
于是,出于对他的父亲极度的怨恨,萧景逸就把满腹的恨意,加诸在他的身上,并且迫切想要弄垮沈氏集团。
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沈梓川靠着轮椅,满目颓废,轻声低喃,“晓染,我的太太,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别怕,是我
沈梓川推着轮椅回到监护室时,痛苦不堪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静如止水。
就连瞳孔深处遍布的那抹赤红,也渐渐地消散了。
对于他来说,在这个事情繁杂的时刻,任何事情,都比不上方晓染和方宝儿重要。
毕竟,她们都是他此生最心爱的人啊。
除了妥协,他还能怎么办呢?
更何况,应该赎罪的是程舒羽和他那个失手错杀了他母亲的父亲,而不是方晓染。
她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和他一样,也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沈梓川就这样一遍一遍地催眠着自己,痛苦的心情猜慢慢的平缓了一些,无言地握紧了方晓染的小手,牢牢地握在掌心里,眼角滑过一缕压抑不住的痛,低低柔喃,“老婆,我想得很清楚,上一辈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不会怪到你的头上。你快点醒过来,别再折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