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方晓染如果半年内表现良好,剩下的半年就可以不执行。
法官肃穆威严的嗓音久久回荡在方晓染的耳蜗里,还在这戏剧化的变化中回不过神。
直到顾警官走了过来,微笑着说了声“方小姐这是对你来说最好的结果”时,忍不住弯唇笑了笑,百感交集啊,“谢谢你,顾警官。”
余光中,方晓染瞥见那个眉眼沉沉的男人已经站起身往大门外走去,仿佛根本没看见她一般,渐渐地,眼眶湿润了。
她就算想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公务繁忙却抽空来这边一趟,多多少少还是对她有点余情念想的!
呵,怎么可能呢?
他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只把她当陌生人。
方晓染纤细手指攥得泛白,咬牙忍住心口的酸涩,生硬地把头转回来,正对上萧景城春光灿烂的俊脸,“染染,听到了没有,半年,你只要呆半年就可以出来了,我刚才问了严律师,他说如果半年期内你表现良好,还可以减刑!哈哈哈,太好了,今天我踏马实在是忒高兴……”
不等他说完,方晓染整个人就被他紧紧地搂抱在怀里,感受着他澎湃的兴奋,感受着他烫热的体温,心底暖成一片温暖的阳光。
沈梓川注定是她得不到的男人,还是别再多想了,她有肚子里的孩子,有景城,还有欢歌,够了,该满足了。
几个小警察走过来,方晓染被他们重新带回了关押室,很快送往了桐城监狱。
在单独的一间狱房里,她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不原谅
方晓染一眼就认出来是在法庭上帮她申辩的律师严苛,礼貌地朝他点点头。
“你好,严律师。”
严苛见她落落大方的模样,并不因为要坐半年牢狱而心生怨怼,好感顿生,用很柔和的语气说道,“你好,方晓染小姐,是这样的,我特意来找你,是有些事情想要单方面告诉你。”
方晓染一愣,有点搞不清状况。
眼前这位四十岁左右风度翩翩的桐城最厉害的律师,她仅仅就今天见过一次,以前可从未与他有过交集。
但对方的态度非常温和,方晓染就算想拒绝,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回过神后,她迟疑了一下,刚要开口,严苛没有给她继续犹豫的时间,从随时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擦在手机上,很快显示出方嫣容被小流氓欺凌的一幕。
方晓染不知道他把这段视频给她看是什么意思,抬头看向了严苛,讶然地问道,“严律师,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相信你心里早就知道谁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对付方嫣容吧?”
严苛把u盘取下来重新放回公文包,同时看向方晓染,“你很聪明,猜的也没有错,确实是沈先生做的。”
原来真的是沈梓川花钱雇佣人这样做的。
方晓染愣怔了一会儿,还在思索沈梓川为什么要找人凌·辱方嫣容,严苛继续接着在说话,声音比刚才严肃了一点。
“因为沈先生找到了方嫣容上次栽赃陷害你的证据!地下停车场,她自导自演了一场戏码,把罪名都砸在你头上,故意误导沈先生视你为嫌疑人,结果,沈先生暗中找医生检测了方嫣容的身体,发现强暴未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方嫣容那层膜依然存在。
于是,你在医院失手推方嫣容坠楼的事件,沈先生自然也存有疑心,认定方嫣容在陷害你,但他并没有找到最直接的证据,便通过这种办法逼方嫣容就范,逼她在法庭上不得不为你辩护,从而为你争取到最最有利的量刑。”
方晓染心口莫名一恸。
沈梓川暗暗地为她做了这许多的事,不可能因为他心里有她,只因为愧疚错怪了她罢了。
如果心中有她,就不可能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谢谢你,严律师,我知道了,很感谢你为了我了这么多。”方晓染深吸了口气,眼皮深垂着,盯着脚下白色的鞋尖尖看,“请问一下,那个方嫣容遭强暴的视频被当众放出来不就成了,成了沈梓川他犯罪的证据吗?”
她终究啊,还是放不下他,做不到他无情她就无义。
严苛握着公文包的手陡然一顿,眼神里闪过一抹精明的亮光,“方小姐不用担心,这段视频的来源,已经被沈先生利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变成了合法合理合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就好!
方晓染在心底狠狠地松了口气,强自冷静地说,“好的,严律师,我都知道了,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有。”
严苛笑看了她一眼,“方小姐,我个人对沈先生很欣赏,以下我要说的话,仅代表朋友的立场,如果有不礼貌的地方,还请你不要介意。”
“你说吧。”
“方小姐,人生在世,难免行差行差踏错,我很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试着去原谅沈先生,重新开始,给他,也给你自己,一个崭新的机会。”
“严律师,我与沈梓川,不可能的了。”
方晓染摇了摇头,温柔却坚决地拒绝了。
如果所有的伤害都能原谅,那么她这么多年受到的冷暴力和绝望又算什么,被冤枉成把沈爸爸推掉到阳台下的凶手又算什么?流产掉的孩子又算什么?
她做不到毫无芥蒂地跟他重新在一起生活,所以,彼此放手,是最好的成全方式。
严苛在律师这一行干了多年,见识了各行各业的人,也见证了各种各样的大案要案,早就练成了一双锐利的火眼金睛,仅一眼,他就明白了方晓染没有说出来的那些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