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席霖依旧没能逃脱对师灵衣的害怕。哪怕是现在。哪怕师灵衣重伤。颤抖的双手只有血与骨头,席霖举起它们慢慢地……掐住师灵衣的脖子。湿濡感席卷师灵衣的颈脖,身旁戚茜要出手被他制止。手指越收越紧,席霖的指尖也愈发颤得厉害。血顺着衣服往下淌,席霖的眼眶死死盯住师灵衣,嘴里的嘶吼愈发大声。而师灵衣,只是坐在那里,眼底毫无表情,连一向会出现的玩味都消失了。他接受席霖的杀意。一颗提子送入席霖手里,她突然怔住。“甜的。没毒。”师灵衣语气寻常。和不久前一样的话。提子掉落地面滚动几圈后,消失于火海中。席霖松了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起身,藤蔓绑住她手臂,再起将其抓起腾空。何羽桃望着这一幕,闭眼给自己在天堂的列祖列宗虚假磕头,心想着,太好了,得救了,还是师兄这招感情大法好。现在望着师灵衣,都觉得对方闪着爱的光辉,是天使,是菩萨,是早起七八点钟的太阳,非常耀眼。然而下一秒,一道闪影迅速越过师灵衣直逼席霖。对方起跳,单脚撑在柱子上,扑向席霖。拽着席霖,生生把她从空中拽滚至地面。好。救援彻底梦碎。何羽桃憋着嘴,双手交叉抱臂,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他嘴里继续恨铁不成钢,“阿哥啊……你早不动手晚不动手,你等人已经被感化了再动手……存心的吧你……”就在何羽桃已经放弃求生机会的时候,身旁的安康小声地喊自己。他说:“何羽桃,把你自己荡一下。”何羽桃睁眼,想着咸鱼翻身也是咸鱼,更何况自己颈边还有把匕首。于是不情不愿地小幅度动了下。藤蔓被安康抓住。刺割破安康的手指,安康费力把匕首拔出来,接着对着何羽桃那边的藤蔓就是一刀,虽不至于割破,但挣扎几下还是很容易挣断的。再回身时就看见楚弃厄拽着席霖起来。于是安康一鼓作气,往上攀了一步,指甲被刺穿,他疼得浑身发抖,脑子也一片空白,但想到昏迷的蓝简离火海最近,不得加快动作。倒吸了口凉气,安康稳住呼吸,慢慢荡了两下身体,接着奋力一摇,举着匕首就把蓝简的藤蔓给割断。“咚!”蓝简倒地,砸得她头痛欲裂。巨大的声音打断所有人的动作。尤其楚弃厄,脸上只写了五个字:小声点干活。楚弃厄揪着席霖颈脖,抬手就把她按至桌边,没用多大力气便禁锢对方动弹不得。几秒后,他扭过头,垂眼,看向坐在旁边气定神闲的师灵衣,“你以为在帮她。”语气平稳,但话的内容并非像楚弃厄的语调一样平稳。他在反问。或者说。质问。而后。师灵衣的眼底有片刻的怔住,他很快恢复眼色,捏了颗提子丢进嘴里笑着装迷糊。“听不懂。”他说。和有娀时楚弃厄的回答一样。“听不懂。”楚弃厄重复师灵衣的话,单手反剪席霖的双手,听得她一声倒吸气,他再次向师灵衣投去目光,“听懂了吗。”师灵衣换了个姿势,靠在那把木椅背上,他的视线把楚弃厄从上而下慢慢看了个遍。最终,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楚弃厄,你这个举动,我会认为——”你吃醋了。师灵衣用口型道出最后的四个字。说完歪了下脑袋,眯起惯有的笑容。那双狐狸眼长得恰到好处,耳夹落在肩侧,耀眼得有些晃眼。嘴角抽了两下,楚弃厄抓起席霖的手腕,径直把席霖丢给师灵衣。他转头离去,“看好你的人质。”他用先前师灵衣说过的话回敬过去。盯着楚弃厄背影,师灵衣慢慢收起笑,身子靠向席霖那边,眼神都没收回来。只对席霖说:“游戏结束了。”席霖身上的骨头还在流血,她趴在地面,手心里的血清晰可见。她身上的血管破了,在楚弃厄出手那一刻,尽数断裂。有人要她死,她不得不死。此时的她失去了血肉,没了底牌,同时也将不复世间。一道血印留在师灵衣的裤脚上,师灵衣低头看,见席霖的手指蜷缩着捏住自己的裤脚。那道难听的声线响起。她说:“哥……对不起……”如果她没有把这些无辜的人带进这个俱乐部,也许……也许她真的可以带着记忆活下去……师灵衣浅金色瞳孔中再次倒映出席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