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浑身被灌了铅般,她双腿一软,狼狈地一下跪倒在泥泞的冻土里。
可她还是死死撑着,扶住旁边一棵落叶松粗粝的树皮,强迫自己艰难地站起来,追了上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
直到浓雾在眼前散开,熟悉的轮廓骤然映入视野——
那是一顶由兽骨与粗皮撑起的帐篷。
不,这不是他们这几日驻扎的营地,而是她和男孩曾共同居住过的帐篷。
这顶帐篷曾被孩子的手一笔一划绘满了怪异的图案,也曾被狩猎队运往部族前进相反方向最深处的泰加林中。
然而,此刻它就静静矗立在薇洛面前,像是一座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山。
兜兜转转,穿过整片泰加林,穿过漫漫长夜,穿过她以为自己拼尽一切换来的那点可怜的希望——
竟是她这个母亲,亲手将自己的儿子,重新送回了祭坛。
“‘失路者’,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神明的私有物了。”
“我们把他送过去,不是抛弃他,也不是处决他。”
“是为了向神明证明——我们这些做奴仆的,没有胆子擅自扣押祂的东西。”
老萨满那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忽然在耳畔幽幽盘旋。
“不……不……”
“这不是真的……祂在骗我……这绝不是真的!!”
薇洛崩溃了。
扭曲的恸哭声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妇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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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想要将那声哭嚎堵回去,却什么都堵不住。
她踉跄着往后退,一步,两步——
直到后背猛地抵上一棵粗粝的树干,再也退无可退。
“咳——咳咳——”
一口气没喘上来,薇洛如虾米般猛地弓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感觉,就好像有无数只带刺的毛虫,正顺着她的气管和肺叶疯狂向上爬行,由此带来的刺痛让她浑身都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
薇洛颤抖着低下头。
双手掌心里,已经接满了黑红稠密的污血。
不止如此——
紧接着,一阵比方才猛烈百倍的剧痛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一瞬间刺入皮下,浑身上下每一条毛细血管在这一刻悉数爆裂开来。
血水替代了汗液,从每一个毛孔里悄然沁出,转瞬便汇作细流,将薇洛从头到脚染成了一个凄惨的血人。
——是反噬。
在这场对族群的背叛与出逃之中,她不知不觉动用的赐福之力,早已远远超出了这具凡人之躯所能承受的极限。
积压至今的代价,比她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凶猛。
然而——
被血染红的视野的尽头,那个男孩正蹦蹦跳跳地朝着那顶帐篷跑去。
小小的身影在血色的晨雾中轻快无比,像是一只不知危险为何物的雏鸟。
不能让他进去。
绝对不能!
“回来……贝齐……”
薇洛目眦欲裂,两行黑红的血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咬紧牙关,血肉模糊的十指死死撑住身后的落叶松,强迫自己往前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