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向沉稳冷静的如春,今日的动作却带着一丝僵硬,她那低垂的眼睫下,在极力克制情绪。
果然,在短暂的沉默后,如春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放下茶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小姐…”她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措辞,“为何不直接…”
她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她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谢桑宁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她明白了如春未尽之意。
为何不直接造反?杀了裴琰!夺了龙椅!
重大决定2
如春的父母和族人,都是因裴琰屈死狱中。
这份血海深仇,如春从未忘记,只是被她用冷静和忠诚深深埋藏。
方才她与林嘱那番没有避开如春的谈话,无异于点燃了如春心中积压多年的情绪。
她认为,哪怕是裴琰的儿子当上皇帝都不行。
谢桑宁轻轻放下了茶杯,她抬起头,看向如春。
“如春,”谢桑宁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手握西寒根基,父亲拥兵数十万,振臂一呼,改朝换代易如反掌?甚至…由我父亲,或者我兄长,坐上那个位置?”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说实话,如春,我比你更想。无数次午夜梦回,想到父亲鬓边的委屈,想着兄长的艰辛,听着各地灾情频发、民不聊生的奏报,我都恨不得将那裴琰碎尸万段,将龙椅掀翻在地。”
“可是如春,改朝换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尸山血海。不只是裴琰和他爪牙的血,更是无数将士的血,是无辜百姓的血。”
“意味着战火燎原,十室九空。”
“你希望看到西寒的田地被战马踏平?你希望看到繁华尽成焦土?”
“即便侥幸成功,后续呢?”
“我父亲谢震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可他只会打仗!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老粗。让他治理国家?处理朝政?平衡各方势力?那比杀了他还难!他并没有学过治国,也不是这个料,这是硬伤。”
“最后这些千头万绪、累死人的烂摊子,会落到谁头上?还不是落在我头上?”
“或者你认为可以让我兄长坐那龙椅?呵,别看他长着一张斯文俊秀的脸,骨子里跟父亲一模一样。”
谢桑宁的语气带着一丝嫌弃,“你若是让他们坐龙椅,转头便能跑,这只是其一。”
“至于我自己?”谢桑宁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春,你告诉我,在这个极度男权的时代,连不嫁人都会被处死的时代,我一个女子,坐上那个龙椅可能性有多大?”
“就算我豁出一切坐上去,要面对多少明枪暗箭?多少口诛笔伐?届时,为了稳住位置,我手上要沾多少血?要踩着多少骸骨上位?那样的皇帝就算坐稳了,又与裴琰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