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喜欢现在这样吗?喜欢时时刻刻算计着如何自保、如何壮大?”
“如春,我更想舒服地活着想回到西寒,或者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种田,养养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不必去管那些该死的朝堂倾轧,不必担心父亲兄长的安危,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谢桑宁的目光透过车窗,投向外面飞速掠过的荒原,眼神带着向往:
“扶持裴止…是一条极其艰难、极其冒险的路。”
“但它,可能是唯一一条,不需要用百万生灵的鲜血铺就,不需要让国家陷入长期动荡,能让百姓少受点苦,同时还能替外曾祖了却赎罪心愿,最终…或许能让我们谢家、林家,真正获得喘息之机,甚至全身而退,去过我们想过的安稳日子的路。你明白吗?”
现在的裴琰,绝非明君,他自私、暴戾、多疑。
若非父亲和谢家军在边境浴血奋战,替他死死挡住外敌,大庆这块肥肉,早就被周边虎视眈眈的恶狼撕扯得粉碎了!
可他呢?不思励精图治,不思体恤忠良,满脑子就是如何巩固他那偷来的皇位!如何清除任何可能的威胁!
父亲忠心耿耿到这个地步,连她这个亲女儿都嫌弃他愚忠!
可裴琰是怎么回报的?是猜忌!是打压!是处心积虑地想要削权、夺权!
甚至…是想要他的命。
谢桑宁的眼中寒光一闪:
“如春,你可知道,为什么我要压着卫子恺,不让他崭露头角,接管更多军权?这在很多人眼里看来十分自私且自大。”
如春微微一怔。
谢桑宁冷笑:“但若是不这样做,谢家会没命!”
“卫子恺是有才,有能力!一旦他展现出可以替代我父亲的潜力…裴琰立刻就会动手!他会毫不犹豫地用卫子恺这把新刀,砍掉我父亲这把旧刀的脑袋!帝王心术罢了!我压着卫子恺,是在保护我父亲!保护我们整个谢家!”
大庆可以有很多将军,但不能有专门来顶替父亲的将军,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如春,这一路走来本小姐真的很难也很累,我知道你一直记恨裴琰,甚至整个裴家,龙椅上若是坐的人姓裴,你都难受,我理解你若我的父母是裴琰所杀,我定然比你还恨,我会杀到裴家族谱全空!让他们替我父母陪葬,你信吗?”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如春当然信。
“但我不是你,我的父母也并未被裴琰杀害,因此我还保有一丝善意,不想百姓流离失所,不想天下大乱,同样,也不会为了你让自己背上不该有的罪名。”
“但本小姐答应你,定会给你亲手为父母报仇的机会。”
如春深深地对着谢桑宁弯下了腰,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小姐…奴婢明白了。”
“明白就好。”谢桑宁的声音轻若蚊呐,带着浓浓的倦意。
——
午后本该是宁静的,但永宁侯府此刻却吵得不行。
卫子恺阴沉着脸,刚下朝踏入府门,朝服还未来得及换下,一阵尖锐刺耳的争吵声便直直灌入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