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身份碰在一起,本身就带着火药味!可是
看着裴止瞬间煞白的脸,谢桑宁轻叹了口气。
她并非完全的铁石心肠。
少年皇子一心想要为民做事,这其实是天大的好事,对于她谢桑宁来说,不去考虑别的层面,也是个好事。
并且,裴止救过她,这份情她记得。
这九皇子本质不坏,心思甚至比他那几个兄弟要单纯善良得多。
他此刻流露出的迷茫和想改变的冲动,是真的。
但,仅此而已。
罢了,就当还了上次的人情。
她语气放缓了些,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殿下,我知你迷茫,也知你想为百姓做点事,这份心…难得。”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谢桑宁能做的,不过是提点你几句,至于能听进去多少,能走多远,全在你自己。”
裴止的眼睛又亮起,急切地问:“请县主赐教!”
谢桑宁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去民间,真正的民间。不是坐着你的华盖马车,前呼后拥地去体察民情。脱掉你的锦袍,揣上几枚铜钱,去最穷的村子住几天,去码头扛两天包,去市集摆个小摊,或者,就在西寒城里,去最破旧的巷子,跟那些为一日三餐发愁的人聊聊。”
“去听听他们骂官府骂得最狠的时候,骂的是什么?去问问他们觉得日子最难熬的是什么时候?去摸摸他们孩子饿得皮包骨的小脸,去看看他们眼中对朝廷、对皇室,到底是敬,是畏,还是…恨。”
裴止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呼吸都有些不畅。
“县主…”他声音有些干涩。
“记住,裴止。”谢桑宁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警告,“如果你脑子里想的还是百姓是皇室的臣民,天生就该为皇室、为朝廷服务,那趁早打道回府,回你的京城去,继续斗你的鸡,遛你的狗,做你的富贵闲人。那样对你,对百姓,都好。”
“真正该刻进骨子里的道理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那汪洋大海,是托起你这艘龙舟的水,没有水,你这舟再华丽,也只是沙滩上等死的烂木头。”
“是水需要舟,还是舟需要水?谁才是根本?谁才是根基?你想做事?那就先学会敬畏这片水,理解这片水,明白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林家兄弟听得肃然起敬,眼神里充满了对谢桑宁的敬佩。
裴止僵住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八个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脸色惨白,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谢桑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这番话的冲击力有多大,这个时代,并没有这样的说法,从来都是皇权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