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欠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是一句他从来没对任何对手说过的话——“你比我强”。
他修炼万魔噬体功,用每一次血肉再生把自己变得更硬更强,但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任何对手比他更强。
不承认,本身就是一种因果债务——欠所有被他杀死的人一个对等的尊重。
现在他死了,这笔债也成了死账。
黑芒吞噬他的干尸时,阴九幽在幡面上骨海边缘的死账封存区又添了一块新的封存位,与沙万里、沙无痕、剑公子的封存位并排。
擂台下方,冰无痕慢慢抬起头。
兜帽下那张苍白的脸依旧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冰镜背面微微收紧,指甲划过冰面出极细微的刮擦声。
冰镜映出百里宸君的侧脸,血观音挂在他颈间,左眼的泪还在旋转。
冰无痕低垂的眼帘下瞳光微闪,他等的东西还没来,但快了。
万魔碑再次出血光。
第三轮最后一场对决结束,二十四名胜者已经全部产生。
姬无天的声音从碑中传出来,这次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期待,语气中隐隐透出某种被囚禁了太久之后闻到大餐气味的饥渴“很好。
本座原本以为需要亲自出手才能清理掉大部分废物,你们替本座省了不少力气。
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二十四进十二。
赢了继续,输了——归噬天令。
老夫的魔井还需要更多魂力来供养噬天幡。
你们能活到现在,你们的魂魄质量一定比第一轮就死的那些废物强得多。
本座很期待。”
百里宸君握住了噬天剑的剑柄,剑身中的万条剑魂感应到主人的杀意,齐声尖啸。
他将剑从背后拔出,剑尖指向万魔碑的方向,对着碑面上姬无天留下的那道魔念投影开了口。
他说话时语气没有愤怒也没有讥讽,每一个音节都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事实,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冷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汗毛倒竖“姬无天,别躲在碑里说话了。
你上次要我把最亲近的人献祭给魔道,我给了。
你收了我十二支泣血箭的命魂,收了万魔大会第一轮的几千条断臂,收了我侍女的一条命,收了我妻子三百多年的眼泪。
这笔账,擂台上算清楚。
擂台打完之后,血狱峰找你收债。”
柳如烟站在营帐门口,手中那份名单上已经有太多名字被划掉。
她把名单收进怀中,手指抚过心口泣血箭留下的旧疤,没说话。
姬无艳用左肩扛着新镰从帐篷里出来,翼膜纱衣上残存的情魔神经末梢在夜风中微微翕动。
她走到百里宸君身后,竖瞳中映出夜空中那座悬浮的魔井幻影。
她爹的声音还在石碑里回荡,她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只是对百里宸君说了一句话“杀他的时候不用管我。
我娘的遗物在他魔井里,帮我拿回来。
一串骨珠——不贵重,是我娘留给我的。
他拿去做噬天幡的穗子了。”
韩渊和薛红药并肩站在擂台边缘。
韩渊的长剑在之前追回骨魔骨片的战斗中被反噬魔咒崩了三道口子,他用磨剑石磨了一整夜才磨回来。
薛红药的鬼头大刀重铸之后刀柄比以前短了一寸,用着还不太顺手,但她说短一寸更好近身。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分别走向两座不同的擂台。
百里宸君走向最中央那座擂台,身后依次跟着铁无心、黑爪、沈素衣。
姬无艳扛着新镰走在最后,路过万魔碑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断臂残肢被黑芒无声分解的痕迹,然后抬起下巴,朝碑顶上吐了一口血沫。
血沫在碑面上缓缓滑下来,横穿了姬无天刻下的那行血红大字。
阴九幽看着姬无艳那口血沫横穿姬无天的名字。
那口血沫里含着她断天峡刑架上被剑意割裂嘴唇时渗出的血,还混着铁无心给她磨噬魂镰时溅在磨刀石上的龙骨锈粉。
血沫滑过“姬无天”三个字时,姬无艳体内的因果丝线生了一次极细微但极关键的震颤——她欠她父亲一条命,她父亲欠她一串骨珠和一句“你娘走的时候还念着你的名字”。
这两个人之间的因果债务是整个万魔大会中最复杂的亲情债之一,它不能通过杀戮来还清,也不能通过遗忘来抹去。
它只能通过姬无艳亲手从魔井里拿回那串骨珠来闭环。
阴九幽在姬无艳的因果节点旁加了一行标注骨珠穗子,待取回,取回之日即父女因果闭环之日。
万魔大会第二十四轮,千机城上空的三座擂台已经合并为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