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节脊椎,总共三十三口。
你现在还剩三十口。
好好数着。”
陆沉渊没有数。
他开始哭。
一个化神期的剑修,活了一千二百年,斩过无数人头,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眼泪混着血从脸颊上流下来,滴在铜柱上,出滋滋的声音——铜柱上刻着吸魂阵,连眼泪里的灵力都不放过。
“哭吧。”百里宸君说,“眼泪也是材料之一。
你哭得越多,血观音的眼泪就越饱满。”
他俯下身,对准第十二节脊椎,张开了嘴。
那一天,血狱峰上回荡着吸吮声和嚎哭声,从月升持续到月落。
当最后一口骨髓被吸干时,陆沉渊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身体像一只被掏空的布袋,软塌塌地堆在铜柱下。
唯独眼珠还能动——百里宸君特意留了他最后一节颈椎没吸,让他至少能转动脖子,看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百里宸君取出玉瓶,将陆沉渊的最后一缕心头血收集起来。
血液是淡粉色的——骨髓被抽干后,血液里的养分也被一并带走了,连血的质地都变了,稀薄得像兑了水。
“第三十八滴。”他盖上瓶塞,将玉瓶贴身放好,走到铜棺前,一具一具地检查,“这里面还有九十九个人。
每一个人都是被张狂牵连的——有的是他的亲族,有的是他的弟子,有的是他欠过人情的人。
我答应过张狂,让他看着所有在乎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
他打开最近的一具铜棺。
棺中躺着一个女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稚嫩,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素色长裙。
她的灵根被人用化骨水融掉了,丹田里空荡荡的,连凡人都不如。
但她还活着,睁着眼,看着铜棺外的百里宸君。
“她是谁?”柳如烟问。
“陆沉渊的女儿,陆小蝉。”百里宸君合上棺盖,“她爹欠了张狂一条命,所以把她送到太虚宗做弟子。
张狂把她的灵根抽出来嫁接给了自己的侄女。
然后把她扔进了凡人的妓馆。
她在妓馆里活了六年,攒够了买一把刀的钱。
刀是普通的铁刀,她磨了三天。
第一天晚上,她翻墙进了太虚宗,想杀张狂。”
“然后呢?”
“然后她连外门都没进去就被抓住了。
张狂觉得杀了她太便宜,就把她装在棺材里,送到我这里。
她说只要我帮她杀张狂,她愿意做任何事。”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您答应了?”
“我说好。”百里宸君抚摸着铜棺的盖板,动作轻柔,“但我没告诉她,她会在铜棺里醒着躺满三年。
因为我需要她爹的骨髓来完成血髓经第七层,而完成之后,我会用她的心头血炼血观音。
至于张狂——我当然会杀,不过是按我的顺序。”
柳如烟看着那口铜棺,铜棺里的女孩睁着眼睛,隔着魂晶板望着天空。
她听不到外面的对话,铜棺内壁刻了隔音阵。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
百里宸君凑近魂晶板,辨认着她的口型。
她一直在说同一句话。
等他念完一遍,百里宸君才看清——那句话是爹,我找到人杀张狂了,你再等等我。
“你爹来不了了。”百里宸君对着魂晶板轻声说,指了指另一口铜棺,“他就在你隔壁。”
他没有撒谎。
陆沉渊的尸体被塞进了另一口铜棺里,就在陆小蝉的左侧。
父女俩隔着一层铜壁,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
活着的那个不知道死了的就在旁边,死了的那个永远不会知道活着的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