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儿歌,是他们小时候在村里学的。
赵寒山教她的第一歌。
她唱得断断续续,因为火焰石的炙烤让她喉咙干涩,每唱一句都要喘三口气。
但她坚持唱完了。
赵寒山在铜柱上抽搐,锁魂布被他咬穿了,布片混着碎牙从他嘴里掉出来。
他用残破的嗓子喊了一声青衣,然后就开始咳血,说不下去了。
沈青衣隔着铜鼎的缝隙对他笑真好听,你再叫一次。
第四天,她拔掉了自己的一枚指甲。
第五天,她拔掉了两枚。
第六天,她开始对着铜鼎的内壁画画。
没有笔,就用手指蘸自己的血。
画的是两个人——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手拉着手站在一棵大树下。
她还画了一间小房子,房顶冒着炊烟。
那是她一直想和赵寒山一起过的日子——不做修士,回凡间,种几亩地,养几只鸡,生一堆孩子。
第七天。
百里宸君打开了鼎盖。
沈青衣已经没有人形了。
她的双手缺了七枚指甲,十根手指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左臂上刻满了字——赵、寒、山、家、回、来、我、等、你。
有些字刻得不完整,因为她太疼了,刀尖划到一半手就抖得厉害,歪歪扭扭地歪到了别处。
她的脸上全是血污和灰烬,唯独眼睛还亮着,亮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到时间了。”百里宸君从鼎底捡起那把匕,递到她面前,“最后一刀。
你自己来。”
沈青衣接过匕,用已经残缺的手指握紧刀柄。
她转过身,面朝铜柱上的赵寒山。
赵寒山已经不成人样了——七天的挣扎让他手腕和脚踝上的皮肉被锁链磨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咬得支离破碎,但眼睛还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寒山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这七天一直在想,什么才是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
我想了好多——为他洗衣,为他做饭,给他生孩子,陪他一辈子。
但后来我现,这些都不是。”
她顿了顿。
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沟痕。
“最好的方式是——让他活着。
哪怕没有我。”
匕反转,刀刃朝向自己。
她双手握住刀柄,对准自己的心口,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
刀尖刺入心脏的瞬间,赵寒山出了一声不像人能出的吼叫。
那声音穿透血狱峰顶的云层,穿过太虚宗的每一座山峰,穿过群山之间的每一道峡谷。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绝望——那是一种所有情绪被压缩到极致后爆出的纯粹的爱意。
爱到恨不能替她死,爱到恨不能替她疼,爱到恨不能把心脏从胸腔里挖出来,告诉她——放这里面,这里面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