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不再是被动地从孟晚棠身上溢出,而是开始主动地朝引魂灯的方向聚拢,形成一个以引魂灯为中心的黑色漩涡。
漩涡的边缘卷起了无数细碎的魔气碎片,碎片在空中互相碰撞,擦出幽蓝色的火花,像一场无声的魔焰风暴。
“成了。”苏邀月轻声说。
引魂灯的火苗开始收缩,从三尺缩到一尺,从一尺缩到三寸,最后变成了一颗绿豆大的绿色光点。
光点在修罗魔核的表面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魔核内部的翻滚黑雾中,多了一团幽绿色的光。
那两团光在魔核中缓缓旋转,互相环绕,像两颗被引力锁死的星辰。
一颗是黑的,是孟晚棠残留的本能。
一颗是绿的,是柳沉烟被炼化的魂魄。
它们永远在互相追逐,永远在彼此环绕,但永远无法真正触碰。
因为每当它们靠近到一定的距离,魔核中的黑雾就会猛地翻涌起来,将它们重新推开。
苏邀月退后两步,端详着这颗魔核中两团互相追逐的光,嘴角的笑意达到了今晚的最高点。
“晚棠姐姐,师姐,我给你们的新家起了个名字,叫‘同心魔偶’。
好听吗?
同心是因为你们永远在一起。
魔偶是因为你们永远听我的话。”
她从袖中取出乌龟壳,将壳口对准魔核,催动了一丝魔气。
魔核中的两团光芒同时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开始同步闪烁——柳沉烟的幽绿,孟晚棠的黑,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两颗心脏在同一个胸腔里交替跳动。
这是同心魔偶的第一个能力——“同心共鸣”。
魔偶体内的两个魂魄会以完全相反的节奏跳动,一个亮的时候另一个暗,一个暗的时候另一个亮,永远交替,永远同步,永远无法同时亮起。
这意味着她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但永远无法同时“醒着”。
当柳沉烟的魂魄亮起时,她能听到孟晚棠的呼吸,能感受到孟晚棠的心跳,能触碰到孟晚棠魔核中每一丝魔气的流动——但孟晚棠的意识是沉睡的。
当孟晚棠的本能亮起时,柳沉烟沉睡了。
她们在同一个身体里,却永远错过。
错过一息,错过一生。
“师姐,”苏邀月对着那颗魔核轻声说,“你不是说你们做过好梦吗?
现在你们可以一起做梦了。
只不过,一个人做梦的时候,另一个人是醒着的。
醒着的那个人,只能在黑暗里听着对方的梦呓。”
魔核中,柳沉烟的魂魄疯狂地闪烁着,频率快到几乎看不清。
她在尖叫,在挣扎,在用尽了所有残余的力量试图撞开那层薄薄的黑雾,想要触碰到孟晚棠哪怕一瞬间。
但黑雾像一堵弹性十足的墙,每一次她靠近,就被弹得更远。
苏邀月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地牢。
就在这时,她停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地牢的角落里,有东西在动。
那是一团影子。
一团不应该存在的影子。
地牢的四面墙壁都被魔气覆盖了,夜明珠的光芒被魔气吞噬了大半,仅剩的幽光根本照不出任何影子。
但角落里,确实有一团影子。
那团影子趴在石壁上,像一个被压扁了的人形,四肢扭曲成不合常理的角度,头朝下,脚朝上,脖子转了半圈,脸正对着苏邀月。
苏邀月认出了这个东西——“影魔”。
这是魔气浓度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在极端的痛苦和仇恨中孕育出来的低等魔物。
它们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影子,但它们能寄生在任何物体的影子里,从影子里钻出来,用影子凝成的爪子割开活人的喉咙。
影魔的出现,意味着地牢里的魔气已经浓厚到了能够自行孕育生命的程度。
而这只影魔,它寄生的不是普通的影子。
它寄生的,是孟晚棠的影子。
九年来,孟晚棠被吊在这座地牢里,夜明珠的光一直照着她,她的影子一直投射在石壁上。
她在影子中翻滚、抽搐、啃噬自己的身体、无声地尖叫。
她的每一滴痛苦,每一次绝望,每一缕怨恨,都被她的影子一点一点地吸收。
九年之后,当她的修罗煞体催生出足够的魔气时,她的影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