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整个血河宗变成了你的人脂灯,可你还是怕黑。
你把孟晚棠的魂吃干净了,可你吃不了她受过的苦——因为那些苦,你也受过。”
血从她的眼角滴到石阶上,出轻微的嗤响。
“苏邀月,你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在告诉我,你有多怕。”
苏邀月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握针的手纹丝不动,稳得像万年寒铁。
当柳沉烟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泪。
但她还在笑。
一边流泪一边笑,那笑容灿烂得像盛夏正午的太阳,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师姐,你知道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人说话听哭。”
她把牵机引从柳沉烟的后颈拔出来,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针尖上的墨绿色液体已经只剩下一小半了,剩下的都注进了柳沉烟的督脉里。
“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
我确实怕。
我怕得要死。
可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她用手指擦掉自己脸上的泪,动作很随意,像在擦掉窗台上的一层灰。
然后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沉烟。
“我不是怕死,不是怕噩梦,不是怕别人骂我贱货。
我怕的是——”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我做了这么多,我还是那个在合欢宗炉鼎房里缩在角落里的贱货。
我杀了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我穿上这条裙子,戴上这串铃铛,嫁给厉惊鸿,掌管血海大阵,可是每天晚上关了灯,我还是那个贱货。
什么都没变。”
她的笑容变得更大了,大到整张脸都在光。
“所以我想通了。
既然我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那就不洗了。
我把整个世界都弄脏,脏到你们每一个人都比我更脏,脏到你们提起我的时候不再是‘那个贱货’,而是‘那个让所有人都变成贱货的贱货’。”
她重新拿起了锁魂钵。
“来吧师姐,该上路了。
别担心,你进去之后,我会把孟晚棠的身体照顾得好好的。
我每天都会去看你们。
我会坐在你们面前,跟你们聊天,跟你们讲我今天又杀了谁,又炼了什么新法器,又喝了谁的美梦。
你们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但你们能听到我说的话,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这就是你们的新生活——永远在一起,永远看着我,永远听我说话。”
她催动了锁魂钵。
玉碗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幽绿色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将那张笑中带泪的面孔映得如同厉鬼。
“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忽然凑到柳沉烟面前,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一个是香的,带着换日偷天酒的甜腻。
一个是腥的,带着内脏腐蚀后的腐臭。
“你骂了我那么多次贱货,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你骂得不对。”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认真,像一个学生在纠正先生的错别字。
“我不是贱货。
贱货是卖的,可我不卖。
我是赠品。
买一送一的那个赠品。
你买一件法器,送一块烂抹布。
你用完了法器,抹布擦一擦桌子,然后丢掉。
我就是那块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