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
她喃喃自语。
她把溯光镜翻了个面,镜面朝下,对着地牢的方向轻轻一叩。
一道无形的涟漪从镜面荡出,穿透层层地层,穿透阵法的封锁,穿透地牢的石壁,精准地击中了孟晚棠的识海。
这是溯光镜的第二重妙用——因果倒悬。
它能把施术者的情感,原封不动地“送”给镜中人。
不是攻击,不是伤害,只是一种纯粹的情感传递。
苏邀月送过去的,是“欣赏”。
她在欣赏孟晚棠。
就像欣赏一件亲手雕琢了九年的作品。
就像养蚕人看着蚕结茧,酿酒人闻着酒酸,屠夫摸着待宰的猪夸它长得肥。
孟晚棠的喉咙里出了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咆哮。
那咆哮没有声音,但整座地牢的石壁都在震。
这不是愤怒,比愤怒更深。
一个被剁成人棍的女人,在地牢里烂了九年,以为自己的道侣早就死了,而她的仇人此刻正用最温柔的目光“欣赏”着她。
这种羞辱,比剐她一千刀还疼。
苏邀月满意地收起了溯光镜。
她转身走到妆奁前,打开一只描金匣子。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根针,针身极细,颜色各异,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这是她用十二种至毒之物炼制的“十二地支绝脉针”——子针是寒冰魄,丑针是腐骨涎,寅针是噬魂蛊,卯针是断肠草……每一根针上都封着一种能让化神修士疼到跪地求饶的剧毒。
她拈起一根子针,对着烛光看了看,针尖上凝着一滴幽蓝色的液体,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你知道这针扎在哪里最疼吗?”她问面。
面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牙齿在抖。
苏邀月也不等他回答,自言自语道“百会穴。
百会通百脉,百脉连百骸,百骸归百痛。
一针下去,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像灌了冰水,又冷又疼,疼到你想死,但你死不了。”
她转过身,望向跪在大殿角落的柳沉烟的师尊——那个被她用归墟溯源术从厉惊鸿排泄物中提取出骨灰、又塞进柳沉烟体内的女人。
当然,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
但苏邀月转头看向殿外祖师祠堂的方向,她知道柳沉烟在那里。
“师姐,”她对着那个方向轻声说,“你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二道修罗劫血雷,在此时劈下。
这一次,血雷劈向的是血河宗的正殿——血海殿。
血海殿的殿顶上立着一座百丈高的血玉雕像,雕的是血河宗开派祖师的像。
祖师像手持长剑,剑指苍天,睥睨众生。
血雷劈在祖师像的剑尖上,百丈高的血玉雕像从剑尖开始碎裂,裂缝像蛛网一样沿着剑身蔓延,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胸膛,最后是整个躯体。
祖师像碎了。
碎石从百丈高空坠落,砸穿了血海殿的殿顶,砸碎了殿中的万年血玉供桌,砸烂了供桌上供奉的历代宗主牌位。
牌位碎了一地,每一块碎片上都沾着血玉的粉末,红得像凝固的血块。
苏邀月站在偏殿,看着正殿的废墟,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尖锐而清澈,像一把刀划过冰面。
“好!”她拍手叫道,“孟晚棠,你干得好!
这破祖师像我早就想砸了,劳你出手,省得我自己费事。”
她提起裙摆,踩着满地的碎瓦砾走向正殿废墟,铃铛声在废墟中回荡,清脆得像葬礼上的丧钟。
她停在碎成齑粉的牌位前,低头看着那一地狼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然后她提起裙子,蹲了下去。
她伸出手,从牌位的碎片中捡起一块——那是血河宗第十七代宗主的牌位,据说是厉惊鸿最敬重的先祖。
苏邀月将那块牌位碎片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上面的纹路,然后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她在祖师牌位的碎片上,撒了一泡尿。
水声清亮,溅在血玉碎片上,出细碎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