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腕上的慈母环取下来,放入炉火中。
慈母环在火中熔化成淡金色的液体,液体沿着炉壁流下去,渗入炉底,将整个丹房的渡厄大阵与丹炉的炉火连为一体。
她闭上眼,低声说了一句——“嫁衣。
你是第一个逼我取下慈母环的人。
不会再有第二个。”
血月楼。
殷无邪站在露台上,手里捏着一枚玉简。
玉简里是慈航静斋内应传出的最后一条情报,情报只有四个字,字迹被灵力震动得几乎无法辨认——“环已入炉。”
殷无邪将玉简捏碎,转身对满堂猎头说——“素心把慈母环烧了。
慈母环是她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法器,环上每一道光泽都是一个被她渡化的人的痛苦。
她把环烧进丹炉,说明她要用整个慈航静斋的渡厄大阵来炼最后一炉丹。
这一炉丹如果炼成,她的慈航渡会突破最后一层。
到时候别说猎门,整个修真界的正道魔道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满堂猎头安静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殷无邪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人在猎物即将入网前特有的平静。
殷无邪从袖中取出夜奴的那枚黑色玉符,放在掌心,五指收拢,将玉符握紧。
“夜奴。
你带猎门所有渡劫境以上的猎头去慈航静斋山门外待命。
独孤寡的绝户册还在翻页,素心的因果还没列完——但等不了了。
她炼的不是渡厄丹,是慈航渡的最后一层境界。
她要在绝户册把她所有的因果都排出来之前先渡化自己。
不能让她渡过去。
毁丹炉。”
夜奴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依然平淡——“属下明白。”
“丹炉炉壁上有一道嫁衣娘子的魂火烧出来的裂纹。
那是唯一能破开渡厄大阵的缺口。
你在那里动手。
不要硬闯——用魂丝顺着裂纹往里钻,从内部引爆。”殷无邪将黑色玉符放在夜奴手心,“这枚符跟着你太久,是时候让它回家了。”
夜奴接过玉符,将符贴在胸口。
玉符上的碎裂纹路自动与她的魂丝交织在一起,出极细微的嗡鸣——那是噬魂宗秘术的共鸣,也是一个渡劫境修士陨落之前最后一次将自己完整地拼回一个人的声音。
她站起来,退入暗处,身影消失在血月楼外的永夜之中。
血月楼的露台上,那盏被嫁衣娘子的魂丝点燃的石灯突然爆亮了一下。
猩红的火光从灯芯中涌出来,在夜空中凝聚成两道人影——一个红衣女子牵着一个书生的手,站在永夜荒原的边缘。
红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血月楼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书生站在她身侧,肩背单薄,正在帮她整理嫁衣袖口上最后一处还没补完的针脚。
然后两道人影同时转身,并肩走入荒原深处,消失在永夜之中。
殷无邪站在露台上,看着那盏渐渐安静下来的嫁衣灯,将杯中的残酒慢慢倒在地上。
酒液在石板上蜿蜒流淌,月光下呈现嫁衣上那绣了漫长岁月的血字颜色。
“素心的最后一炉丹引,是炉壁那道嫁衣裂痕。
慈航静斋封山是封不住的,绝户册还在翻页,夜奴已经在路上了。
这一战猎门不会单独赢——但素心也不会赢。
她烧了慈母环,就是把所有被她渡化过的人底牌都压在这口丹炉上了。
嫁衣娘子从炉壁上撕开的那道口子还在。
丹炉有缝,丹就炼不成。”
她转过身,将酒杯放在嫁衣灯前的石台上,对着血月当空的天际线举了举手,像是在等下一个暗线的玉简,又像是在替某个还没回来的人先干为敬。
身后那盏嫁衣灯的灯芯轻轻跳了一下,焰尖偏转,照向永夜荒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