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是一个渡劫境的女修,在魔道七宗之一的噬魂宗修炼《吞天噬地大法》,距离飞升只差最后一步。
但她在渡最后一劫时被人出卖,天劫被引偏了方向,劈碎了她的丹田,震断了她的经脉,烧毁了她的神魂——只差一点就形神俱灭。
殷无邪在永夜荒原边缘现了她,像捡一条濒死的流浪狗一样把她捡了回来。
殷无邪用了三年时间修复她的神魂——不是出于慈悲,是出于一种扭曲的满足。
她对夜奴说——“你是我的作品。
你生前是渡劫境大能,死后就只能做我脚边的一条狗。
这就是我殷无邪的规矩——落在我手里的人,想死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夜奴跪在她面前,没有回话。
殷无邪把她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那天起,就没打算让她还有尊严这种东西。
她把噬魂宗的叛徒名单刻在夜奴的脊椎骨上,每杀一个叛徒,就磨掉一节刻痕。
所以夜奴从腰到尾椎的骨头上一道道刻痕全是叛徒的名字,有些已经被磨平了,有些还在。
殷无邪说等你把背上所有名字都磨平了,我就让你死。
夜奴始终没有问过那天还有多远。
她只是在每次出任务前跪在殷无邪面前,低着头,等殷无邪把新的名字刻在她背上。
然后她会去把那个人杀了,回来之后跪在殷无邪面前,让殷无邪亲自用刀把那道刻痕从她骨头上刮掉。
刮骨的时候殷无邪从来不给她用麻药。
殷无邪说疼是报酬——你替我杀人,我替你刮骨,你付出疼,我付出刀,扯平了。
夜奴是猎门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没有退路。
别的猎头失手了大不了换一单生意,夜奴失手了——殷无邪会把她的神魂抽出来,封在血月楼门口的石灯里,让她日日夜夜看着别的猎头进进出出,看着他们喝酒吃肉骂脏话,看着他们擦刀接单数灵石,而她只能在灯里听着那些属于活人的声音,永远碰不到,永远死不了。
血月楼门口那一排石灯里已经点了好几盏,每一盏里都封着一个曾经为殷无邪效命的猎头。
夜奴每次经过时都不会看它们。
但她知道,那些灯芯在燃烧时出的噼啪声是封在里面的神魂在尖叫——被压了几百年之后唯一还能从石灯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
苍梧宗。
白莲儿正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跪着一个瑟瑟抖的小丫鬟。
小丫鬟十四五岁年纪,瘦得皮包骨头,额头磕在青石地板上,磕出一小片红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只不过是在给白莲儿端茶时不小心洒了一滴在托盘上。
那滴茶甚至没有沾到白莲儿的裙角,只在托盘上留下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水渍。
白莲儿放下茶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细细软软的调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是不是嫌我是外人,不配喝你们苍梧宗的好茶?
没关系,你直说就好,我不会怪你的。”
小丫鬟哭着摇头,磕头的频率越来越快,额头上的红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血丝从皮肤下渗出来,沾在青石地板上。
白莲儿弯下腰,亲手把她扶起来,用自己那条洁白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血,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你只是洒了一滴茶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错。
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罚你呢?”
小丫鬟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用哭肿的眼睛看着白莲儿那张温柔到极点的脸,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两个字——“谢谢……小姐……”
白莲儿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站在花园门口的两个苍梧宗杂役弟子招了招手。
她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语气依然温柔——“把她拖到后山,埋了。”
两个杂役弟子愣住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又看向白莲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白莲儿歪着头看着他们,眼角的泪光在月光下闪了闪——“怎么了?
是不是我说得不够清楚?
那我说清楚一点——她的茶洒了。
洒的是我义母最喜欢的那套青瓷茶具里的杯子。
这套茶具是义母的嫁妆,价值三千灵石。
她洒了一滴茶,就是损毁了这套茶具的完整。
按苍梧宗的规矩,损毁宗主夫人嫁妆者,该如何处置?”
杂役弟子沉默了一息,然后低声说了四个字——“逐出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