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在与一名剑宗长老的对决中,从白老妪变回了双十年华的少女。
那一战中,剑宗长老的剑法越使越慢,最后连剑都握不住了——因为他的手指已经老到关节变形,指甲自行脱落。
骨婆走到他面前,用那只重新变得光滑细腻的手,从他颤抖的手指间取下那柄剑,轻声说了一句“你在衰老时,正是我在盛开时。
多谢你的剑。”
她的秘术名为“镜锁红颜”。
她将被吞噬者的面容封存在铜镜中,每吞噬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修,便多一面铜镜。
这些铜镜会在交战中为骨婆提供一面替死镜——当骨婆被致命一击击中时,她可以在瞬间与一面铜镜中的面容交换位置,让那面镜中封存的面容替她承受这一击。
镜碎,人亡——但亡的不是她,是那个已经被吞噬了生机、被封在镜中漫长岁月的残魂。
骨婆的洞府里挂满了铜镜,每一面铜镜都是一条命。
她曾对寿老说过——“你们换骨续命,我换脸续命。
你有七尊骨傀,我有万千面镜。
你要一个一个打碎你的骨傀才能见到你,而杀我的人——他得先杀死万千个已经死过一次的女子。”
她的禁术名为“枯荣同体”。
这是《枯荣经》的终极奥义——她将自己分裂为两个人,一个是“枯”,一个是“荣”。
枯是衰老到极致的老妪,荣是青春到极致的少女。
两个肉身同时存在于她的丹田之中,在交战中可以瞬间切换——枯身释放的是衰老领域,荣身释放的是青春领域。
更可怕的是,枯身和荣身可以同时出现在战场上,以二敌一。
寿老见过一次骨婆释放枯荣同体的景象——枯身蹲在地上,将一只干枯的手插入泥土,方圆百丈内的草木尽数枯萎,连地下的蚯蚓都化为了干尸;而荣身悬浮在空中,周身环绕着万千面铜镜的虚影,每一面铜镜都映出骨婆不同年龄的面容。
寿老后来只说了四个字——“我不如她。”
骨婆的境界突破方式与她的功法一样残酷。
她的境界分为九层,每一层对应一副骨龄。
骨龄不是她的真实年龄,是她体内被吞噬的生机积累到一定数量之后自然凝结成的骨骼年龄印记。
第一层是花骨,第三层是玉骨,第五层是玄骨,第七层是枯骨。
第九层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因为骨婆还从未突破到第九层。
她曾在一次枯荣同体的修炼中短暂地触及第九层的门槛——那是一种骨髓彻底消失、骨骼呈透明琉璃状的奇异状态,她透过自己半透明的手臂能看到地砖缝隙里一株枯萎的草重新抽了芽。
但那种状态只持续了三息。
第四息时她被一阵剧烈的耳鸣震出了参悟,回过神来现自己的耳垂已烂了一半——枯荣经在警告她,第九层的代价是她永远变不回荣身,也成不了枯身。
她把烂掉的耳垂用银线缝好,再也没有触碰过第九层。
骨婆最令人心头寒的一次行径,是在一次修真界的盛会上同时封了十二面铜镜。
那十二面铜镜里锁着的,是一个宗门从掌门到外门弟子一共十二代女修的面容。
她在吞噬最后一代女修时,对着铜镜里的十一位前辈笑了笑,说——“你们宗门的美人谱,从今往后由我来续。”
蚕老的蚕室建在一座隐秘的山谷深处,入口被层层叠叠的天蚕丝封住,从外面看只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白雾。
蚕室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上吊着数十个蚕架,每个蚕架都是倒悬的人形——那是被倒吊在蚕架上的活人,四肢被天蚕丝缠住,头朝下悬在半空,天灵盖上插着一根银针。
银针中空,精血顺着针管一滴一滴地流出来,汇入下方的铜槽,再通过铜槽流入蚕室中央的天蚕池。
天蚕池是一口深不见底的玉池,池中养着成千上万条天蚕幼虫。
幼虫通体透明,体内的消化液在微光下泛着幽绿色的荧光。
精血滴入池中时,幼虫会同时从池底涌上来,争先恐后地抢夺精血,池面会瞬间变成一片翻滚的银白色,伴随着密集的沙沙声——那是幼虫啃噬精血的声音。
蚕老每天早晨会来蚕室巡视一遍。
他沿着铜槽走一圈,检查每根银针的通畅程度,若有堵塞便用手指轻轻一弹,将凝固的血块震碎。
然后他会在天蚕池边蹲下,将手探入池中,让幼虫顺着他的指尖爬到掌心,检查幼虫的长势。
他对待天蚕的态度像是一个老蚕农对待自己养的蚕——细致、耐心、充满慈爱。
这一日,蚕架上多了一个新来的。
是一个化神境的散修,叫罗渊,是在南疆落单时被蚕老亲手抓住的。
罗渊被倒吊在蚕架上,银针刺入他的天灵盖,他感觉不到疼痛——天蚕丝会在刺入皮肤的瞬间释放一种麻痹毒素,让受术者失去痛觉,但保持意识清醒。
他醒着,能看到自己的血从头顶一滴滴流下去,能听到自己血流进铜槽时出的叮咚声,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那些叮咚声一点一点地流失。
蚕老走到他的蚕架下,仰头看着他。
罗渊瞪着眼睛,嘴唇翻动,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你……什么时候……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