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十年冲击筑基中期,纪无咎用了一息让他回到原点。
纪无咎把真品骰子收回丹田,转身回屋。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的散修——散修的手指还抠在泥土里,指甲翻开的伤口上沾满了碎石子。
他走回去蹲下来,把散修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泥里拔出来放在身侧整整齐齐排好,把被扯乱的前襟拉平拍了拍上面的土。
“你每天晚上打坐的时候呼吸声太大。
吵到我掷骰子了。
现在你的灵气反转了,以后呼吸声会变小。
不用谢。”
他站起来回屋,关上门,躺回床上。
他把真品骰子取出来放在枕头旁边,和它面对面侧躺着。
“仿品碎了。
只剩你了。”
真品骰子没有回答,暗金色光纹在骰面上缓缓流转。
他伸手碰了碰骰子,指尖传来熟悉的微麻感,把骰子往枕头里按了按,让它陷在枕头和床板之间的凹槽里不会滚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不靠掷骰子做的决定——把欠的还清,把账抹平,把筹码盒盖上。
他不知道那些因果裂纹什么时候会爆,不知道丹田里那枚真品骰子还能替他挡多少次因果反噬。
但他忽然现,把骰子放在枕头旁边,而不是枕头下面,睡起来更踏实——枕头下面的东西可以被压碎,枕头旁边的东西可以随时伸手碰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对着骰子说了最后一句话“明天见。
如果明天还有你的话。”
真品骰子的光纹闪了一下,像在眨眼。
窗外,散修还蜷在地上,呼吸声果然比之前小了。
护城河的水声穿过整座城,穿过巷子,穿过门板,落在他的枕边。
他听着水声,慢慢松开了攥着被角的手指。
这是他在这个小院里住了三年以来,第一次没有在睡前掷骰子问明天会不会下雨。
阴九幽从院门外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后走出来。
万魂幡幡面在他袖口露出的一角在月光下微微亮,数百万道因果丝线同时出与纪无咎丹田里那枚真品倒悬之骰光纹流转频率同频的震颤。
他没有走向屋内,而是走向院子里那个还在蜷缩着的散修。
散修的丹田里灵气还在逆转,每逆转一圈就撕裂一条经脉。
阴九幽把幡面轻轻贴在散修的百会穴上,将他体内逆转的灵气全部吸入幡内。
那些被颠倒之气污染的灵气在幡面金光下被重新反转回正常流向,沿因果丝线灌回归墟湖底那座微型炉鼎。
散修的经脉在灵气归位的瞬间全部自行愈合,修为从炼气期重新往上爬——炼气圆满、筑基初期、筑基中期。
他花了十年冲击的境界,在幡面拂过的几息内恢复如初。
阴九幽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墙坐着。
散修睁开眼睛,看到黑袍人正把幡面从他头顶移开。
他想开口问,阴九幽已经推门走进了纪无咎的屋子。
纪无咎躺在硬板床上,手还伸在枕头旁边,指尖离真品骰子只差半寸。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但阴九幽能看到——他掌心里那些因果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从手肘往肩膀蔓延,第十九道、第二十道、第二十一道同时在皮肤下裂开,暗绿色的光丝像岩浆的余烬一样在裂纹边缘跳动。
那些裂纹不是今天才出现的,是他在无数个日夜里用颠倒之气逆转因果时一道一道攒下来的。
每逆转一次,他的因果链就多一道裂口,每多一道裂口,报应倒悬的反噬就离他更近一步。
阴九幽把幡面轻轻贴在纪无咎摊开的右手掌心上。
掌心里那些暗绿色的因果裂纹在幡面金光的映照下开始逆向愈合——从指尖往掌根,从手腕往手肘,从手肘往肩膀,一道一道地合拢。
每愈合一道,幡面上就多一道与纪无咎每次掷出单数后嘴角往上牵的弧度完全相同的暗金纹路。
他把那些裂纹从纪无咎体内全部抽出来,放入幡内那座微型炉鼎。
炉火在吸收了这些因果裂纹后从暗绿色转为与纪无咎丹田里那枚真品骰子光纹完全相同的暗金色。
然后他伸出左手,悬停在纪无咎丹田上方。
那枚真品骰子自行从丹田浮出,落在阴九幽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