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蹲下来把手伸进花想容脚底那道歪着头的影子里,抓了一把忘川沙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忘川沙入喉的瞬间,丹田里的颠倒之气剧烈翻涌,瞳孔边缘那圈暗金色齿轮纹路的转猛然加快。
“你的沙没有味道。
你是不是忘了加料。”
花想容的左眼角跳了一下——她的镇魂针下面,阿莞在翻涌。
纪无咎没有等她回答,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对着花想容的影子挥了挥手——他临走前悄悄弹了一丝颠倒之气进影子里。
花想容的影子居然也抬起了手,对他挥了一下。
花想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不听话的影子没有说话,纪无咎已经哼着小曲走远了。
走出山谷时他拐进路边客栈要了一壶酒。
掷骰子——单数,喝。
他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凑到嘴边,然后停住了。
酒杯里的酒面上倒映着自己的双眼,瞳孔边缘的齿轮纹路颜色变了——从暗金色变成了暗绿色,和他掌心里那些裂纹一个颜色。
他把真品骰子取出来放在酒杯旁边,骰面上的光纹也是暗绿色。
“被你传染了。”
骰子没有回答。
他把酒倒了,付了钱,继续往家走。
那天他照常从枕头下面摸出仿品骰子往床上一扔——骰子落在被子上弹了一下,碎了。
不是裂成两半,是碎成了粉末。
白色的象牙粉末铺在棉被上,在晨光里像一层雪。
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是骰子的味道,那种被他手指摩挲了无数遍的、包了厚厚一层浆的、带着他体温和汗液的味道。
他把被子上的粉末一点一点全部拈起来放进嘴里,用舌头抿化,咽下去。
粉末划过喉咙时很干,像吞了一把碾碎的骨头。
他把空了的掌心举到眼前,因果裂纹从掌根蔓延到手腕,从小臂到手肘,第十九道裂纹已快爬到肩膀。
他对着掌心说了一句话“单数还是双数。”
没有人回答。
仿品骰子已经在他肚子里了,真品在丹田里沉默着。
他坐起来推开房门,赤足走到院子里。
左边邻居在磨豆腐,右边邻居在打坐。
他把真品骰子从丹田里取出来放在左邻的豆腐板上。
“帮我掷一次。”
骰子在豆腐板上缓缓转动,暗金色光纹洒在豆腐板上,豆腐从白色变成淡绿——因果反转。
骰子停转,单数。
纪无咎低头看着那个单数,嘴角往上牵了一下。
“单数。
那就还。”
他伸手在左邻眉心点了一下,颠倒之气钻入识海。
老头忽然捂着胸口蹲下去,额头上全是冷汗。
纪无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板放在豆腐板上。
“今天的豆腐钱。
前三年欠的,下次还。”
他走到右边散修的院子里。
散修正打坐冲击筑基中期,周围的灵气围绕他缓慢旋转。
纪无咎把手掌按在散修百会穴上,颠倒之气从百会灌入,沿经脉直冲丹田。
散修体内的灵气流在接触到颠倒之气的瞬间全部反转,经脉在皮肤下像蛇一样拱起又塌下,肘关节和膝关节反向弯曲,整个人从蒲团上滚下来蜷成一团。
他把真品骰子放在散修丹田位置,逆转的灵气被骰子加了一倍,散修整个人弓了起来,后背离开地面,脊椎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出一声长长的低吼后摔回地上不动了。
不是死了,是疼昏了。
等他醒来,修为会跌回炼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