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让!
我叫赵让!
你记住我的名字!
我不怕你!”
柳青青从莲台上站起来,赤足走向赵让。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摸他的头,赵让往后躲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
她的表情开始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困惑。
是真的困惑,像一个母亲伸手去抱自己的孩子,孩子却喊了一声“你不是我娘”。
“我对你这么好。”
她说。
“你——”赵让想反驳。
“我对你这么好。”
她又说了一遍,音量没有提高,但声线变了——有一点紧,有一点哑。
她的嘴唇在微微抖,眼角的泪水开始加,鼻翼翕张,嘴角下拉,喉咙里出呜咽。
“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为什么非要逼我!!”
说到第三遍时已经不是在说话,是在尖叫。
她的右手猛地伸出,五指掐住赵让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她的脸扭曲成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狰狞——嘴大张着,舌头在口腔里抖,唾沫星子喷在赵让脸上,眼睛瞪得滚圆,眼泪还在流,泪水混着脸上的肌肉痉挛,把整张脸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左半边在哭,右半边在怒。
她掐着赵让的手指用力到白,指甲嵌进他脖子的皮肤里开始往外渗血。
赵让的脸从通红变成紫红,从紫红变成青紫,嘴唇开始灰。
然后她忽然松手。
赵让摔在地上,弓着腰剧烈咳嗽,咳出了血丝。
柳青青蹲下来,伸手去摸赵让的脖子——不是掐,是摸,指尖极轻极轻地从他脖子上的淤痕上滑过去。
“吓到你了吧。
是娘不好。
娘没控制住。
娘给你道歉。”
她真的低下头给他鞠了一个躬,不是敷衍的点头,是把头低到几乎贴到地面、停了好几息的那种磕头式的鞠躬。
然后她直起腰,把手伸进袖子摸出一颗渡厄丹,放在手心里焐了片刻,递到赵让嘴边。
“吃了就不疼了。”
她的眼神又变回了那种温暖的、关切的眼神,和几息前掐着他脖子尖叫的女人判若两人。
赵让没有张嘴,但他嘴里已经有了一股甜腻的丹香——那丹香自己钻进来的,从牙龈、从上颚、从舌头下面的毛细血管渗透进去。
柳青青看着他惊恐的眼神,把丹药放进自己嘴里,嚼碎,吞下去。
“好吧。
今天不勉强你。”
她站起来,转身对跪在她身后的一大群人说,“散了吧。
今天的药完了。
明天早来。”
走出街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捂着脖子的赵让,对着他笑了一下——标准的七分慈悲三分悲悯的微笑。
“明天见。”
赵让那一夜没有睡。
他坐在师父的床边握着师父的手,师父睡得很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