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了一个隐蔽的手诀,一团透明毒粉从指缝落下。
毒粉落进血晶粉末里嗤嗤作响,把她脚底熔出一个极小的窟窿。
她自己是使毒的宗师,此刻却觉得自己从脚底一直凉到颅顶。
她的手指在折扇上反复摩挲想找到一句能反击的台词,但找不到。
因为她的每一句话每一种手段魏无渊都提前说出来了,比她自己说得还清楚,比她自己记得还仔细。
她忽然明白这是三百年来她第一次遇到一个她骗不了的人。
不是因为这个人比她聪明,而是因为他比她更冷。
花弄影在魏无渊还没看向她时就已经把鞭子从腰间解了下来。
倒刺在血雾里泛着寒光,但她握着鞭柄的手在微微抖。
她见过无数男人的眼神——贪婪、痴迷、愧疚、恐惧、崩溃。
她以为这世上男人的眼神就这几种。
但魏无渊看着她的眼神不在那几种里。
“你用鞭子打人的时候最喜欢鞭梢回勾的那一下——鞭梢上的倒刺会从皮肉里撕下一小片带血的筋膜。
筋膜撕下来时带着皮下脂肪层里的毛细血管网,在阳光下会泛出一种极淡极薄的粉色。
你觉得那种粉很好看,所以你每次打完人都要把鞭梢上的血筋膜取下来夹在一本册子里,那本册子是你自己装订的,封面用的是你第一任道侣的脸皮。
你现在已经夹了很厚一本了,每天晚上拿出来翻看,像翻一本相册。
你记得每一片血筋膜的主人是谁、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因为什么挨打,以及他们最后对你说的一句话。
没有一个人骂你,没有一个人诅咒你,他们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我爱你。”
花弄影握着鞭子的手指节白。
那是她最深的秘密。
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她的鞭子垂落在地上,倒刺扎进血晶粉末里刮出极深极深的沟槽。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骂人也好,嘲讽也好,撒娇也好,但她忽然想起那本册子最开头那页的第一片血筋膜。
那是她第一任道侣的。
那个人是个极老实极普通的散修,修为不高,但对她好到骨子里。
她那时候还没练成勾引人的本事,是真心跟了他过日子。
后来她嫌他没出息,嫌他窝囊,在一个早晨用他送她的鞭子把他活活打死了。
死之前他脸上全是血,嘴里全是碎牙齿,但他说的是——“弄影,你累不累。”
白素素早已把铜镜反过来扣在胸口。
她把那根婴孩肋骨做成的梳子从头上拔下来握在手心里——那不是梳子,那其实是一柄用婴孩肋骨磨成的短刺,每一根梳齿都是中空的,里面灌着一种用她自己的精血喂养的噬魂蚁。
只要刺入皮肤,噬魂蚁就会沿着血管爬遍全身,在极短时间内把一个人的五脏六腑啃噬殆尽。
这是她保命的底牌,从来没有在人前亮出来过。
她始终认为自己是六人中最聪明的一个,因为她从来不在人前露出任何东西。
她只用大眼和天真的笑容与扎着小手绢的手帕走在明面上,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邻家小妹妹。
魏无渊的目光落在她攥紧梳子的手上。
“你装纯装了这么多年,装到连你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但你的梳子是你师姐送的礼物。
那梳齿里的噬魂蚁活了很多年,它们记得每一个被它们啃死的人——每一张脸,每一股血的味道。
它们今天晚上会从梳齿里爬出来钻进你的耳道,把你脑子里那些装出来的天真一口一口吃掉。
它们吃得很慢,你会听着自己脑子里噬魂蚁啃食的声音从耳道最深处传出来。
像你小时候睡不着觉的时候你娘在你耳边哼的那安眠曲子。
等你脑子里那个装出来的自己完全消失了,剩下的才是真的你。
你知道真的你是什么样子吗?你不敢看。”
白素素整张脸慢慢失去了天真。
她的眼眶在酸,是一瞬间涌上来的生理性泪液堵住了泪小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