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里路,碎石就在他背上犁一遍。
犁到六十里时,皮肉已经全部犁掉了。
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脊骨。
脊骨表面还沾着极细极微的碎石粉末。
粉末嵌在骨膜深处,随着他每一次呼吸,粉末就在骨膜上轻轻刮一下。
刮过时,骨膜深处被刮下来的骨屑混着血,从脊骨两侧往下淌。
淌到尾骨时,被捆仙绳的绳结吸进去。
他叫沈渡。
被吊了三天。
三天里,地牢的门开了很多次。
每一次开门,墙壁上的痛苦纹就被门缝里漏进来的光激活一瞬。
激活时,无数张扭曲的脸同时从墙壁深处往外浮。
浮到墙壁表面,隔着极近极近的距离看着他。
此刻门又开了。
柳莺莺走进来。
她穿着一袭鹅黄纱裙,纱极薄极透,透到能看见纱层底下皮肤表面那层极细极密的绒毛。
她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玉铃。
走路时玉铃叮当作响,声音极轻极脆极甜。
她生得极美,美到让人看一眼就会忘记自己正在疼。
她手里提着一只极小的妆奁盒。
妆奁盒是用人骨磨成的,盒面刻着极细极密的花纹。
花纹是一个女人被抽走全身骨骼时身体扭曲的姿势,刻得很精致。
她把妆奁盒放在沈渡面前的地面上,蹲下来打开盒盖。
盒子里整整齐齐摆满了刑具——剔骨刀、碎魂针、噬心蛊、燃髓丹、锁魂针、红线虫瓶。
每一件都擦拭得极亮极净,刀刃针尖蛊虫丹药在痛苦晶墙壁透出的微光里微微光。
柳莺莺拿起一根碎魂针。
针极细极长,是用魔域深处开采出来的碎魂晶磨成的。
碎魂晶能刺穿魂魄本身。
她把针在指尖转了两圈,转的时候针尖擦过指腹。
擦过时,指腹上的螺纹被针尖轻轻剖开,剖开处涌出一小滴极细极微的血珠。
她把血珠舔掉。
“沈哥哥,人家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啦。
只是你身上那道天玄剑气……人家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呢,你能不能把它给我呀。”
她的声音极甜极糯极黏,像泡在蜜罐里的桂花糕。
碎魂针刺入沈渡指尖的那一瞬间,他的指甲盖从正中间裂开了。
不是针尖刺裂的,是碎魂晶本身的碎魂之力从指甲内壁往外撑。
撑裂时,指甲裂口处涌出一声极轻极细极脆的碎响。
碎响从指尖传进手三阴经,沿着经脉往上走。
走过手腕走过小臂走过肘弯,走到大臂时,经脉内壁被碎魂之力从内部剖开。
剖开的触感极细极长极慢,像有人用一把极钝的刀从经脉内部往外割。
割开之后,经脉里的灵力从剖口往外泄。
泄出来的灵力在皮下积聚,把皮肤撑起一个极小的鼓包。
鼓包从大臂往上移动,移过肩膀移过脖颈,移到耳后时停住。
停住之后,鼓包在耳后皮肤底下轻轻震了一下。
震过之后,鼓包破了。
破开时涌出来的不是灵力,是一声极含混极压抑的——“疼。”
柳莺莺把手指轻轻按在沈渡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