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我。”
“谁打你?”
“买我的人。”
铁骨沉默了。
“他们把我的腿打断了。好疼。”
铁骨低下头,看着孩子的腿。两条小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折断的树枝。膝盖以下的部分肿得老高,青紫色的,像两根烂茄子。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膝盖。
孩子没有躲。
“疼吗?”
“不疼了。麻的。”
铁骨点点头。他知道那种感觉。腿断了,刚开始疼,疼到极致,就麻了。麻了之后,就不疼了。但麻比疼更可怕。疼,说明还活着。麻,说明快要死了。
他把自己腿上的木板解下来,绑在孩子的腿上。
木板很短,刚好够孩子的腿长。他绑得很仔细,一圈一圈地缠麻绳,缠到不松不紧。太松了,固定不住。太紧了,血液不通。
绑完之后,他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试试,能站起来吗?”
孩子撑着地面,试着站起来。他的腿在抖,像两根被风吹弯的枯枝。但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铁骨面前,低着头,看着自己腿上的木板。
“谢谢爷爷。”他说。
铁骨笑了。
那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笑。
“你叫什么?”
孩子想了想。
“他们叫我三儿。因为我是第三个被买的。”
“三儿……”铁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好听。我给你起一个。”
“起什么?”
铁骨想了想。
“叫石头。”
“石头?”
“对。石头。硬邦邦的,摔不碎,砸不烂。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孩子。”
孩子念了一遍“石头。石头。”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爷爷,我叫石头。”
铁骨摸了摸他的头。
这一次,孩子没有躲。
画面消散。
铁骨看着阴九幽
“那个孩子,后来跟我走了。”
“我们走了很多年。从一座城走到另一座城,从一个镇走到另一个镇。他走不动了,我就背他。我走不动了,他就扶我。”
“他的腿后来长好了。但长歪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他问我‘爷爷,我是不是瘸了?’我说‘是。’他说‘瘸了好。瘸了就不会被买走了。没人要瘸子。’”
铁骨笑了。
那笑容很苦。
“他说得对。瘸了,就不会被买走了。但瘸了,也干不了活了。干不了活,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他要活着,就得干活。要干活,就得走路。要走路,就得疼。”
“他每天都在疼。每走一步,都在疼。”
“但他从来不叫疼。”
“因为他说——叫了也没用。”
铁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