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极伸出双手,把阿黄的魂魄捧在手心里。
他的手很冷,冷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器。阿黄的魂魄在他手心里缩了缩。
“别怕。”厉无极说。
他的声音又变了——变得粗糙的,带着旱烟味——
“阿黄乖。”
阿黄的魂魄停止了抖。
它的眼睛睁开了。
浑浊的,湿漉漉的,茫然地看着厉无极。
然后它的尾巴动了。
摇了一下。
很轻,很小,像是怕摇大了会把眼前的东西扇跑。
厉无极低头看着它。
那张碎脸上的裂纹全部张到了最大,底下的嫩肉暴露在空气中,开始渗血。血从裂纹里流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滴在万魂幡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
如果你能透过那些裂纹看到底下的东西,你会现——他的脸上有一种表情,那种表情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任何一个活着的东西。
那种表情叫——
怀念。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小花……儿……”
然后他把阿黄的魂魄按进了万魂幡里。
阿黄的魂魄没有挣扎。它甚至没有意识到生了什么——在它被按进去的最后一瞬间,它的眼睛还看着厉无极,尾巴还在摇,嘴里还在出那种只有狗才会出的、极其细微的“呜呜”声——
那种声音翻译成人话,大概是——
“你回来了。”
万魂幡亮了。
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魂魄同时出了声音——不是惨叫,不是嚎哭,是一种奇怪的、像合唱一样的声音。那声音有高有低,有粗有细,有人的有兽的,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歌。
那歌没有歌词。
但如果非要给它加上歌词的话,那歌词大概是——
“我们都是狗。”
“我们都是等主人回来的狗。”
“我们的主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但我们还在等。”
“等。”
“等。”
“等。”
画面消散。
厉无极看着阴九幽
“你知道那歌里,最响的那个声音是谁的吗?”
阴九幽没说话。
厉无极自己回答
“是我自己的。”
“那条土狗的魂魄,后来活了。”
“它从万魂幡里爬出来,钻进了一具尸体里。”
“那具尸体是幽冥宗一个弟子的,刚死,还热着。”
“它钻进去,活了。”
“活成了厉无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活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