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很软,像一颗泡了的豆子。
他把它捏住了,提上来。
摊开手掌——
一颗珠子。
龙眼大小,通体昏黄色,半透明。珠子里面有一团雾气,雾气里有一条狗的轮廓,蜷着身子,闭着眼睛,四条腿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珠子的表面有一道一道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记忆,被压扁了,拉长了,拧成了纹路,密密麻麻地缠在珠子表面。
厉无极把珠子举到眼前,端详了很久。
珠子里面,那条狗的轮廓动了一下。
它的嘴在动。
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厉无极把珠子贴在耳朵上,听了听。
他听见了极其细微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等……等……等……”
厉无极笑了。
那张碎裂的脸上,每一道裂纹都张开了,露出底下黑红色的嫩肉。
“等了三年不够,还要等。”他说
“好狗。真是好狗。”
画面一转。
洞府。万魂幡前。
厉无极盘腿坐着,手里捧着那颗珠子。
他把珠子放在旗面上。
珠子一接触到旗面,旗面上那些脸全部转向了它。那些脸上的表情变了——从痛苦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羡慕,像是嫉妒,像是一个被关了三百年的囚犯看见一个新来的囚犯时的那种——
“你也来了。”
珠子在旗面上滚了滚,滚到旗杆底下,停住了。
厉无极双手结印。那印很奇怪——左手五指弯曲,像狗爪;右手五指伸直,像狗头;两只手交叉,像一条狗蹲在地上的姿势。
他开始念咒。
珠子裂开了。
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一团光。那光昏黄昏黄的,像一个冬天的落日,没什么温度,但有一种奇怪的——
温暖。
厉无极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团温暖触到了他手背上的一块皮肤。那块皮肤上没有裂纹,是完整的,光滑的,像是新生的。
那块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厉无极猛地把手缩回去,脸上的裂纹全部张开了,黑气从裂纹里喷出来,像一条一条的蛇,把那团温暖吞了。
“有意思。”他说。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不像人的声音了——像是一百个人同时在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的有兽的,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
“一条土狗的执念,居然能触到我剥魂尊者厉无极的——心。”
他把最后那个字咬得很重,重到那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血。
血滴在万魂幡上。
万魂幡活了。
旗面上那些脸全部张开了嘴,吸那滴血。血被吸进去,那些脸的颜色变了——从死灰色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潮红色。
珠子完全裂开了。
阿黄的魂魄飘了出来。
它还是那条狗的轮廓,但比之前更小了,小到只有拳头大小。它的四条腿蜷着,尾巴夹着,耳朵耷拉着,眼睛闭着。
它在抖。
整个魂魄都在抖,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