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昭明殿太监陈明因偷窃被杖责二十大板,关入辛者库。
“三月十八,宫女玉簪因所负责的绣品脏污,被琳妃娘娘掌掴后,罚入浣衣局三年。
“四月初十,云韶宫宫女挽月将玉妃娘娘赏赐的一枚镯子送往宫外变卖,被宫门的侍卫查获,关入辛者库。”
“但很巧合的是,这三人被关押后都是很快就暴毙了,尸体随后被送去了乱葬岗。”
“无独有偶啊,这怪事也扎堆出现,在冷宫伺候的两位宫女近日也失踪了。”
“还要我再说下去么?”纪彤也学着他的模样挑眉问道。
李笑阗只是定定看着她,但是欣云公主却压不住了:“你居然敢如此僭越,谁准许你去过问这些事的!”
纪彤道:“自然是皇上。”
“胡说!”欣云公主怒斥,她父皇哪有心思关心几个宫女太监的去处。
纪彤接着道:“平头老百姓若是死了,总归有家人要过问,而且处理尸体也很有风险。但是在深宫里,死一个人就太过寻常了。无论是宫里的人,还是宫外的人,对此都不敢多问,所以你就更可以肆无忌惮将这些人作为你的试验对象。”
“你只说对了其一,若只是为了这件事,我何必要进宫来,在宫外头也不难办。”李笑阗耐心地纠正她。
接着她在李笑阗和欣云公主间来回看了看,说:“是,你们之间定然达成了更大的交易。”她垂下头,思索了片刻,突然灵光一闪,“你是为了判官!”
李笑阗这回才是真心笑了,像是嘉许一个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答案的学生,“没错,若是公主即位,那我便是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要做什么都方便一些。那些冤假错案,要翻案要改判都容易得多。而且,我会让那些心里有恶的人,都焕然一新!这里将变成一个尽善尽美的国家,再也没有罪恶。”
李笑阗接着回身礼貌地欠了欠身,道:“公主,请您先回去吧,她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了,这事我会处理的。”
欣云似乎对他极其信任,点点头道:“好啊,正好时辰也快到了,母后一会应该要去看父皇了,本宫也该去跟母后请安了。”
闻言,雨霏便再次将永熙帝背上身,跟在欣云公主身后离开了太极殿。
李笑阗和纪彤一同注视着二人的背影,直至看不见后,李笑阗却突然长舒了一口气:“好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了,说话终于方便了。”
纪彤并不当真:”是么,我以为我在,才让你们说话间有所顾忌。”
李笑阗连连摇头,活动活动了筋骨,才说:”你不知道,这皇宫虽然吃的好穿的也好,但是规矩却太多。整天不是低头哈腰就是下跪,弄得我腰酸背痛。”
纪彤看着他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突然道:“——可是你从前不是也一直吃的好,住的好么?”
接着纪彤便在一天中在此人的脸上第二次看到了吃惊的表情,不过这回是真的了。
但是他还是道:“此话怎讲?”
纪彤便道:“你是不是忘了妙手空空崔明,他什么都可以偷到,自然也可以偷到名捕司总捕头的令牌,可以查一切不可查之事。”
“但是我在查李笑阗这个人的时候,却发现他实在是行踪飘渺,配得上这黄泉圣手的名号。莫说名捕司了,连以情报著称的绣衣楼,除了他的行医病案外也难以查出更多的消息了。”
“但是,当我发现李笑阗出没之处,他所医治的人,都有一个特点,治疗的方法自然是顶顶奇特,甚至骇人听闻。但是更奇怪的是他开出的药方所用到的药材均十分名贵稀少,正如你当日开给何夫人的一样。”
“但若是一个自小生长在穷人家的孩子,即使你让他拼命想象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大概也只是甜甜的豆沙包,怎么也不会想到皇宫里的御膳有百八十种花样。”她看向李笑阗,笑了笑,“黄泉圣手合该是个顶有钱的财主才对。可你明明还需要在李叔家借宿,与我们相识后,也并不见你多花费银钱?难道你其实是个大善人,一心克扣自己,却专门将钱财积攒下来给人治病?”
李笑阗耸耸肩,表示担不起这样的赞誉。
于是纪彤也赞同地颔首,接着道:“除非你还有个身份。”
“而且你当年前往漳州的举动,也太过奇怪,只是因为那户人家拒绝了你的借宿,你便咒诅他们不得好死。”
纪彤缓缓踱步,似乎正在借助这种动作帮助她梳理思绪,“就这么想着想着,我无意间回想起了另一个人。此人平生也历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瘟疫,就此改变了他的命运。而且此人近些年乐善好施,专门爱采购些珍奇灵药,还收容了许多患了疑难杂症的病人。”
“你也知道,越是稀奇的东西,其出处、经手便越是让人印象深。所以我就请人去随便查了查,居然发现他买的药材和你开出来那些药方里的,能对上十之八九。”纪彤双手合掌,摊开一笑。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但是太巧了,恐怕就跟人脱不开干系了。”
“所以我大胆地猜了猜——”说到这里,她专注地看着对面的李笑阗,像是要看清这人究竟带了几副面具,“如果这整个漳州的瘟疫,并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一个人的复仇,一个人的测试呢?”
“一个对他心中所谓人心的测试,合格的便放过,否则便投毒。他以为自己是天神,生杀予夺,赏罚分明,但其实他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凶手,一个不拿人命当一回事的混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