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吃饭,两只雪雕自然也要。
不过,给它们准备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它们自会去海里捕食鲜鱼。两只雪雕动作迅猛,先在半空盘旋,看到鱼的影子,就一个俯冲下去,鱼便进了嘴里。如此百发百中,就这样一连吃了十来条鲜鱼,两只雪雕终于满足了。后面纪彤要喂点肉干给它们俩加餐,二鸟都没了兴趣。
很快到了要入睡的时间,何必道:“我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因此只有两间屋子。这一间本来是起居之用,今夜便做出两张床,你们将就一晚上吧。”
接着他便教纪彤和李兰溪如何砌雪为砖,三人齐心协力,多砌了几排雪砖便将那吃饭的桌子变成床了,接着又如法炮制了第二张床。再在上面铺上厚厚的衣物和皮毛,便可以睡人了。但因为屋子空间有限,两张床放的距离很近,大约只隔了半臂,伸手就可以碰到隔壁的床沿。
何必怕他们不习惯,还特意给他们俩留了两盏人鱼灯给他们在床下加热,配上软乎乎的皮毛,倒是暖烘烘的,仿佛躺在一只大狗的肚皮上,让人生出了几分懒洋洋的感觉。
第一次躺在冰雪做的床上,纪彤觉得有些新奇,一时间没有睡着,她躺了一会,便改为了侧卧,瞧见一旁的李兰溪平躺着,双眼闭着,两手交握放在胸前,一副乖巧入睡的样子。前一段时间他们住在客栈,都是住在两间屋子,这次睡得这么近,却有些久违的熟悉。纪彤看着李兰溪的侧脸起伏的轮廓,不禁微微一笑,而这人明明闭着眼睛,却道:“一个人偷偷傻笑什么?”
纪彤玩心大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被子,揶揄道:“想起了某人从前是个傻瓜的样子。”
某人的唇角微微翘起,也不生气,反问道:“什么都不记得,只会跟着你的傻瓜么?”
纪彤立刻撇清干系,“那可不是我逼你的,都是你自愿的。”
“谁让我当时失忆了呢?说不定第一眼看到谁都会跟着人家走的。”
李兰溪说着也转过身来,这样两人便面对面了,纪彤甚至可以看清他两排睫毛洒下的一根根的阴影。
他眨眨眼,那些小栅栏一般的光和影便很快交错一下,“自从那次李笑阗给我解术后,我慢慢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纪彤以为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不自觉眼神柔软了许多,轻声问:“想起了什么?”
李兰溪认真看了她一会,眼中却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兴味,像是要恶作剧,又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纪彤一时间搞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心下却陡然擂鼓,忍不住转眼看向地面,瞥见他床下的那盏油灯,那橘红色的火苗正微微跳动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我小时候有一次迷路,遇见了一个好心的小姑娘,结果她却要当我的娘。”
纪彤诧异地抬眸,却见李兰溪一脸正经,没忍住骂了一句:“胡说八道!”接着便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好在这屋子里光线昏暗,李兰溪应该看不出来,她便将被子悄悄提上来一点,将半张脸埋了进去。
李兰溪似乎是被她骂了收敛了,好一会没说话,许久之后才晃了晃脑袋,“我想起来的时候,却还挺高兴的呢。毕竟那个小姑娘长得还挺可爱的,性格也很好。”接着他长长地唉了一声,感叹道,“不像某人脾气那么坏,见我第一面,就又是踹门,又是拿着剑要砍人。”
纪彤看他说的煞有介事,一时间也说不准小时候的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有些结巴:“虽然那时候,是,是我误会了你,但是你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吧。而且那小姑娘才多大,怎么会想要做你娘呢,这也太夸张了。”
李兰溪这回定定看了她一会,接着朝着纪彤的方向伸出手,她心头一跳,忍不住闭上眼睛。结果,却感到自己手边的被子动了动。她睁开眼,原来李兰溪是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而后他便转了过去,嘴里念叨着:“不相信就算啦,我要睡了,说不定梦里还能见到那个好看善心的小姑娘呢,这回可要仔细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纪彤盯着他后脑勺一会,却开始胡思乱想,一会想了想小时候的自己,又想了想小时候遇见的李兰溪,结果是两者都不甚清晰,反倒是越想越糊涂,不知怎的也睡了过去。
梦里,却真的见到了小时候的李兰溪。
小小少年皱着脸,大大的眼睛红通通的,满是难过,软软道:“我娘去世了,我好想她啊,我再也没有娘了。”
纪彤觉得他的模样很可怜,心里很想帮忙,居然脱口而出:“那我来当你的娘好了。”反正她的娘对她是很好的,她模仿最像了,之前学小猴子就学得特别像,爹娘都夸她,这次要学当人家的娘肯定也很厉害。
但少年却说:“可是你比我小呀。”他还伸手比了比两人的个头,纪彤的身量只到他的胸口,“哪有娘比孩子矮的。”
说的也是,然后纪彤就绞尽脑汁想了好久,眼睛一亮,终于一拍大腿:“那我做你的娘子好了!”她听到爹经常这样喊自己的娘,娘听到总是很笑眯眯的,所以娘子和娘应该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对他很好的意思呗。
少年想了想,突然笑了,眼睛里满是欢喜:“好啊。“
纪彤也觉得这样很好,两人当下便拉勾对手指,说好谁不遵守约定,就要变成大黄狗。虽然她还不知道当娘子要怎么当,但是此时不能露怯,便开始胡诌,说:“那接下来我们要成亲。”不过她也不知道这个成亲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她跟爹娘去看别人成亲,就见到两个人穿得红艳艳的,吃了很好吃的糕点,大家都很开心,所以肯定是个大好事。于是她跟李兰约定等回去问了她娘,就来给他当娘子,李兰溪便乖乖坐在门槛上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