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彤和李兰溪对视一眼,后者朝她鼓励地一点头,示意她来说,她便道:“前辈是否记得您在名捕司的考试中,曾带了一具骸骨去,作为考题中的一部分。”
“确有此事。”何必颔首,神色微显惊讶,“不过你们是如何知晓的?”
纪彤道:“因缘际会下,我也是那次的考生之一。”
何必回忆了片刻,却没有找到能和眼前少女对上的脸孔,但是他何等聪明,须臾间便想通了,道:“你为何要易容参加考核?”
“此事说来话长,晚辈有苦衷,考入名捕司也是为了完成家父遗愿。”纪彤并不想跟他说的太多,更不想牵扯出自己的身世,因此只是草草带过。
“前辈,不知你可曾注意过那副骸骨有何特别之处?”
“特别,何处特别?”何必一愣,他是个大夫,见到无亲无故的病人多了,道,“我当日只是受朋友之托,正好需要一副无主的骸骨,我才想到了他。”
纪彤道:“那人的骸骨中有许多细针,钉入骨节中,不细看很难看到。”
“什么?!”何必眼睛微微瞪大,而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难道他当时……不可能,怎么会有人能活着忍受针在身上呢,不可能……”
李兰溪也道:“我们都曾见到,前辈如若不信,可以再去找那骸骨来验证。”
何必低头想了一会,才抬眸望向他们二人,问:“你们认识那人?”
纪彤和李兰溪一同摇头。
“那你们为何会突然关心一副无主的骸骨?”何必狐疑地问。
纪彤只得道:“不瞒您说,名捕司最近在调查的案子中,也发现有人的尸骨中藏有银针,因此我们猜想会不会那人当年也是被同一个凶手所害。甚至您可能有见过那个凶手,所以才特来拜访。”
何必却摇摇头:“我当年见到此人的时候,他已经疯癫,很快就去世了,我并未见到有什么人害他,你们恐怕是想多了。而且那人已经死了二十年,怎么会有人隔了这么久才用同样的法子杀人呢?”
李兰溪道:“说不定那人的技法更精进了,也说不定他有别的打算呢,这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但是前辈你曾说过把那骸骨的主人当作老友,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死的么?”
何必却不为所动,淡淡道:“我无意介入这些俗事纷扰,当日下山去名捕司,已是破例了。而且那人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又何必惊扰他的亡魂呢?”
纪彤道:“前辈,我们也知道这事对您来说不容易,但您若是愿意下山,便能帮助我们找出凶手,那可能就会少一个人受害。”
何必摇摇头,望着窗外一眼,那边还有一座冰屋,“内人的身体虚弱,无法外出。”
纪彤一愣,若是要调查案件,恐怕不是一两日之功,那何夫人便无人照顾了。
李兰溪此时站了起来,从怀中拿出一个红玉盒子,打开递给何必看,道:“或许晚辈带来的礼物能派上用场。”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朵鲜嫩的绿萼黄花,仿若刚从枝头摘下。
娘子
“这是?”何必将这花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却还是不知道是什么,他虽然熟读医书典籍,却没有见过哪一株草药的外形和这朵花相似。
纪彤不通医术,自然也不认得,只觉得这花跟云月心家门口栽种的那些小黄花倒是长得有些像。不过既然李兰溪会将它拿出来作为礼物,大约是什么很难得的奇花异草。
结果李兰溪却说:“是晚辈三天前出发时顺手摘的一朵花。”
纪彤一愣,但是很快就明白了。这花虽然此前是再普通不过,但是它现在却已经很不普通了。
因为它现在还跟长在枝头一样鲜艳,充满生命力。
何必的眼睛也微微一亮,却没有立刻说话。
“前辈想必听说过有一物名为白呙,生长于东南仑者山上,食之可让人不饥不渴,忘忧不老。此盒便是用白呙的汁液所浸润的玉石所做,因此可以保鲜,还有延年益寿的效用。”
“先生若将这玉盒磨成粉末给夫人服下,应当能让夫人的身体状态维持得跟在这雪山上一样,一年内都无需担忧。如果后续需要,晚辈还可以去为先生去寻找其他需要的药材。”
此刻的李兰溪少见的姿态谦卑,微微俯下身子,双手抱拳,恳求道:“只希望先生能够下山,带我二人去找到那副尸骨,助我们找出此案的真相。”
何必看着玉盒,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眼神深沉,沉吟半晌没有说话。
“我夫人到时间吃药了,我也需要时间考虑考虑。今日你们便先在这里住上一晚上,明日我会给你们答复。”
纪彤和李兰溪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应下。
纪彤走南闯北多年,在很多极端环境下吃过东西,就着寒风冷雨下饭都是常事,甚至几天吃不上饭也是有的。不过不得不说,在雪山上吃饭还是头一回。
至于食材嘛,自然便是这雪山脚下的大海里的鱼,不仅种类繁多,而且这里人迹罕至,鱼群无人捕捞,他们几个人就算吃上一辈子估计都吃不完。
不过在这冰天雪地里,火却是个极为稀少难得的东西,要保暖,要照明,因此用它来生活做饭的机会并不多。
但是何必却考虑得很周到,道:“担心你们吃不惯生食,今晚便吃这个吧。”说着便从屋外拿了几条被风干的鱼,用刀切成薄片,递给二人。
此处的调味料只有些盐巴而已,但是好在这鱼晒干后还有些鲜味,咀嚼起来很有些嚼劲,居然并不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