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彤一愣,怎么会是他?
许兴任职大理寺卿多年,和名捕司打的交道自然很多,而且大理寺名义上也算名捕司的上峰。不过许兴十分平易近人,也没什么架子,平日见到他们这些晚辈,都会问上一句,因此和名捕司众人都很熟稔。当日陆天生命垂危之时,也是由他暂代公务,才能保持名捕司的运转。
许兴为人长袖善舞,且耐心极佳,无论案子有多复杂,他都会细心复核。当今圣上推崇仁义治国,因此许兴审断量刑时也会多方考量,免得有冤假错案,可说是十分尽职尽责。
程渐眉头微蹙,语气低沉:“但是这半年来,许大人却主张’重典治乱’。他一开始说是因为有判官之流,扰乱视听,动摇朝廷法纪,因此在处理案件时需要加重刑罚。不过有一些小案子,他也一并对犯人施以重罚,虽然说并未越过我朝律例,却和他过往的习惯大不相同。”
纪彤沉默了一会,才道:“那许大人是怎么死的?”
“许大人乃是死在名捕司,他和陆大人一起办公后见时辰太晚,便歇在了名捕司,第二日却”
纪彤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程渐口中的陆大人,并不是陆天,而是陆书行。
人情
程渐自然知道纪彤和陆书行的关系匪浅,但是当日陆书行抓她下大狱又一点也没手软,以至于他也有些搞不懂他们二人如今到底是敌是友。
纪彤听了他说的,果然敛眉低眸,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但是过了一会,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那他现在怎么样?”
一般出现在凶案现场的人,都要经过一番审查,确认没有作案时间和杀人动机后,才会被释放。但是纪彤问这话,却不是担心陆书行被关押。毕竟他如此是名捕司的总捕头,又和许兴没有过节,是没有杀死他的动机的。但是许兴和名捕司的关系密切,从前对陆书行也多有照拂。骤然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就死在身边,恐怕他的心里不会好受。
程渐却道:“陆大人前日已经被放出来了,但是如今还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因此不能参与此案的调查。”
“怎么说?”纪彤眉毛微挑,奇怪道,“难道他还跟许大人的死有关?”
程渐生性本就严谨少言,而且此案如今还未定论,他斟酌后,决定如实相告:“当时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仆从进去送洗脸水的时候,发现陆大人正在低头看着许大人的脑袋。”
纪彤问:“他只是看着许兴的脑袋,这动作也可以说是在叫醒他,你们为何会怀疑他?”
她这话乍听似乎像给陆书行开脱,毕竟很少男人会去捧着另一个男人的脑袋,但是这银针杀人的法子确实刁钻,不能单凭这一个动作就草率定罪。
她又道:“银针入脑的位置如此隐秘,就算是验尸也很难发觉吧。你们后来是如何觉察到的?”
程渐却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收到了一封密信。”他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纸筒,展开来,只见上面的字迹颇为潦草,似乎是匆忙间写就的,只能能辨认出来,写着:秋毫藏青丝,毫厘定生死。
“我想到这谜底是颅中藏针后,便去找铁匠买了一块磁石,果然在许大人的头颅中找到了一枚细针。”
李兰溪看着磁石上的细针,道:“虽然说此针细若牛毛,不是寻常医馆惯用的,但是这针上又没有写名字,只要找好一点的铁匠铺都可以做出来,很难找到所有者吧。”
“是,而且这样的细针,要想控制好,恰好刺入穴位,又不露出来也并不容易。”程渐道,“我们都知晓陆大人不通医道,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减轻了他的嫌疑。”
他看着纪彤,又道:“不过,陆大人不能插手此案,对我们行事也有便宜。你也知道陆大人对你的案子一直没有放手,如今他不在,我在名捕司行动也会更加自由。”
纪彤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点点头。此时,李兰溪却蓦然道:“你还记得我们去考试的时候,见到那具骷髅么?”
纪彤当然记得,她当日觉得这大骷髅很有些可怜,还给他盖上了衣服,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一个考题而已,“就是何必先生说的,他的一位朋友。”
李兰溪点点头:“对,唯一的区别是,那人的骨节上均布满银针,而这几人只是脑中有而已。”
纪彤回忆了片刻,道:“他当日说,那是他去疫区诊病时遇见的,那个病人不堪病情折磨才会自行了断,他心有不忍便帮着收敛了尸骨。”
“或许他的自尽,也跟这三位死者一样,是因为骨针入脑后被折磨的结果。”李兰溪抬眸注视着片刻彭安的尸体,转头对纪彤道,“我们该去见见何必先生。”
纪彤颔首,她又想到了另一事,问程渐:“彭安的尸体你预备怎么办?”
程渐想了想,说:“我便说在追查云连旧案的时候,他被人所杀,而后在他脑后发现了银针,或许跟前三宗案子有关联。尸体我稍后带回名捕司,进行更详细的检验,或许能有其他发现。”
于是三人就此说定,纪彤和李兰溪借着夜色先帮程渐将彭安的尸体放入棺材,几人借着名捕司的名头,顺利从客栈脱身。程渐动身回京,剩下的两人看天已经亮了,便决定先找了个小馆子吃早饭。
李兰溪点了几个当地出名的点心,还叫了两碗豆腐脑,又拿茶水涮过两人的餐具。
“忙活一晚上了,不饿么?怎么还不动筷子?”李兰溪点了点桌上的芙蓉糕,“这是我瞧着刚出锅的,还是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