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有要事在身,为何还能睡得这么死?”
纪彤无语,只在心中告诉自己不应和病人计较,她站起来去将布巾浸湿了,开始擦脸,道:“昨天,你说的日月同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兰溪并不想回答,敷衍道:“不记得了。”
纪彤抬头看他,并不相信:“这么快你就忘记昨天的约法三章了?”
李兰溪却没有被那约定拿捏,反道:“可是这约法三章里,也没有说要告诉你这话里的意思。”
纪彤叹息了一声,将布巾挂好,坐到了他对面,道:“我问这话,并非是为了打探你的私密。而是我觉得你的父母恐怕是莫惊春和傅星芸,既然傅星芸属于落花洞女一派,说不定她知道如何解开你身上的病症,那么你便可以恢复记忆。”
李兰溪不置可否地垂下头,纪彤也不催他,就这样耐心坐着。
“我可以带你去,只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你说的那两个人。”李兰溪淡淡道,而后抬眸望向窗外,“至于去了那地方,你还有没有命回来,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你们要自己去?”李笑阗有些生气,他之所以愿意医治李兰溪,正是因为对这落洞术好奇,如今有了线索,自己却不得前去,不禁心里气闷。
纪彤点点头,她也知道这黄泉圣手痴迷医术,昨日解术受阻,正是挫败之时。如今他们二人还要撇开他,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但是李兰溪铁了心,她也没办法。只得好声好气解释:“昨日,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现下对人抱有敌意,连我也并不完全信任,因此这一路前去还不知会怎样。不过我知道前辈你对这落花洞术十分感兴趣,若是晚辈此行真的见到了前辈所说之人,我定会转达您的意思,或许他们愿意跟您交流也说不定。”
李笑阗也知道李兰溪如今不好相与,只得悻悻道:“好吧。那他们的解术的过程和我有什么不同,你一定要事无巨细地记下来,拿回来我好研习。”而后他从身上掏出来一个瓷瓶递给纪彤,叮嘱道,“那小子虽说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其实他体内阴阳之力正在交锋,说不准碰到一个岔子,就会暴走失控。这是我调配的药丸,给你傍身,若是他有什么不对,就给他吃一粒。”
纪彤接过来,双手抱拳,道:“多谢前辈。”
李叔和李婶知道他们二人要离开,李婶还有些不舍得,给他们准备了许多干粮带着,李叔又准备了雨具鞋子。纪彤实在无法推辞,便道谢收下了,而后偷偷留了些银子在房里的枕头下,希望这老两口的生活可以宽裕一些。
二人再次踏上了旅途,只是这一次目的地只有李兰溪知道。
走出离水镇,仍要穿过那片密林。
纪彤发现李兰溪一路上走的不紧不慢,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不禁出声催促:“你这么走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林子,难道你想要在山里过夜?”
李兰溪却不回答,仍旧自顾自走着。
纪彤拿他没办法,只得跟在后面。
不知跟着他走了多久,天渐渐黑了,但是他们仍旧在这片林子里徘徊。
纪彤发觉这大树下的石头有些眼熟,她刚刚在这里休息的时候,吃了一块饼,还有些饼渣落在了石头上,现在这石头旁也散落了一些食物碎屑。
她对前方喊了一声:“不对,我们刚刚应该走过这里。”
这回李兰溪终于停下了,却没有走过来,而是随意靠在一棵树上,抱着胳膊瞧她。
纪彤看他的模样似乎并不担心迷路,心下狐疑,而后反应了过来:“你在故意带我绕圈子。”
李兰溪淡淡一笑:“还不算太笨。”而后他走过来,却道,“不过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甩开那老头子。”
“他前面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不过现在估计已经绕糊涂了。”
纪彤一听这话便知道他说的是李笑阗,没想到这位老前辈居然偷偷跟着来了,真是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那现在怎么办?”纪彤看着对面老神在在的家伙,“你现在身体可不比从前,这密林深夜寒冷,而且我一个弱女子,恐怕也无法为你老人家守夜。”
李兰溪嘴角微微一动,意味莫名地嗤笑了一声,道:“是么?”
接着他凑近她的耳边,轻轻道:“你情愿悉心照顾一个傻瓜,对我却不愿意一视同仁了?这便是名捕司的规训么?”
纪彤觉得他口中热气吹在耳朵上发痒,便微微一侧头躲开,才道:“你如今不是有内力,又自诩高深莫测,居然还要依赖我的保护么?”
李兰溪沉默了一瞬,后撤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的样子,道:“是,我确实不需要你。所以你现在只要保持安静,乖乖等着就好。”
接着这人居然席地而坐,背靠着大树,就这么闭目养神起来。
纪彤从前常觉得李兰溪行事乖张,但是跟他相处久了,还是能根据他的性格推测出来个五六分,可如今的他却像换了个人,连行事风格也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于是她也找了一棵不远处的树坐了下来,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想看看此人为什么选了这个地方休息。
还没一会,便听那人道:“坐那么远做什么,就算不需要你守夜,难道你不知道二人同舟共济之时,也该互相扶持?若是这时候有敌人来,便能轻易将我们各个击破。”
纪彤心道,昨天也不知道是谁说不习惯跟人太近,要赶她去睡窗子下头。不过多说无益,她还是默默挪到这人选的树的背面,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