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坐定,一时无话。
陆书行和纪彤居然同时沉默了一瞬,对视片刻,仍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们也是第一次办到同僚家里的案子。
还是程渐先问了几个问题,纪彤和陆书行得以将现在的案情发展告诉他。
程渐虽然已经算很冷静,但是当听到父亲死于弩箭之下,却仍然不免露出了诧异之色。
“我从未听闻我父亲认识江湖人,他怎么会死于金弩客的利箭之下?”
相比于钱家其余人对江湖暗杀组织的陌生,程渐倒是对金兵台有所耳闻。不过据他所知,这组织多年前已经瓦解,而且这金弩客成名颇早,就算如今还在接生意,此人恐怕也步入老年了,谁会去找这样一个已经退隐江湖的杀手呢?
纪彤心里暗叹一声,看来程渐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金算子。若是钱枢真的侵吞了宝库,这金弩客恐怕就是半只脚已经迈进了棺材,也要强撑着用另外一只脚出来杀了他。但是此话现下却不能说明。
她只得旁敲侧击道:“你们钱家的财产如此丰厚,也有可能是因此而产生的纷争。只是不知道钱文公是如何发迹的,怎的短短数年就能积累如此多的家财?”
程渐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道:“我父亲起初是有一笔本金的,乃是他的一位好友所赠,而后也是这位朋友指引他找到了第一条矿脉。不过我父亲也确实很有经商头脑,用所赚钱财买了数家店铺,都是旺铺,后来才能以财生财。不过我对这些并没什么兴趣,因此他对我说的也不算多,家里只有三姐愿意听他聊这些往事。”
纪彤听到那笔本金,心头便不由一跳,那本金莫不就是从那宝库而来的?她心下打定主意,要找机会与钱璃聊上一聊。
陆书行此时则开了另一个话头:“你们兄弟姐妹的感情怎么样?”
程渐对陆书行的忍耐度不高,直接便道:“为什么这么问?”
陆书行在心里憋了许久,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昨日周伯宣读的两份遗嘱的内容说了出来。
程渐听到家产均分倒是没什么反应,而在听到要他不能再从事捕快之职的时候,明显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忍了下来,但是纪彤和陆书行都能感到他有些生气。
这在程渐身上是很少见的,他听到什么事的表情都是一样的,不悲不喜,不怒不惧。
纪彤不由也问道:“你觉得你父亲为何会给你们几人定下如此奇怪的继承条件?”
程渐即使是生气,神色仍是有些冷淡,只是语速比平日快了不少:“他一向是如此,总希望旁人按照他的想法活着,只不过这回最过分。”
而后程渐便显得有些灰心倦怠,不怎么说话了。纪彤见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便让他先休息,如果有其他线索,再一起讨论。
晚间几人简单用了饭,因为这几日钱枢停灵在家,李氏便安排了子女们依次守灵。她自己是第一日,因为她年纪也不小了,钱琅担心她整夜不睡身体吃不消,便商量了让李氏只用守上半夜,下半夜则换成钱琅来替她。
起初这灵堂里还有几人在,到了亥时,李氏便打发了他们回去。但是等到这厅中彻底安静下来,她又觉得有些不适应。而且为了不让香火的味道太过浓郁,这厅中的门窗都是打开着的。在这寒冬腊月里,穿堂风极为冷冽,这灵堂几乎可说是四面透风,因此即使已经点了一排火炉,也不似房中温暖。
李氏跪了大半晚上,只觉得双膝刺痛,小腿也传来阵阵酸痛,面子上却仍要做出一副悲伤不能自已的模样。其实像她和钱枢这种半路夫妻,感情能有多深呢,说不底不过是为了孩子罢了。
但是钱枢好歹也跟她过了这么多年,此时人一走,她也确实有些不习惯,想起逝者来,也都是念着钱枢的好来。迎她入府,给了她应有的夫人的体面,对待琅儿虽然比不上亲生的,却也说的过去,没有苛待她们娘儿俩。
她想到这里,不由取了一挂元宝蜡烛来,丢入火盆中,喃喃道:“老爷,咱们这辈子的缘分还不够深啊,若有来世,我再对你好一些吧。”
这话音刚落,一阵大风吹来,厅中的门扇突然啪地一声关上了!她吓得一机灵,只见院中亮着的数盏长明灯也被吹得左摇右摆,在漆黑的夜幕里居然犹如黄泉鬼火,闪烁不定。
李氏本就是一软弱女子,此时心中不由自主有些后怕,赶紧双手合十,暗自祈求满天神佛保佑。
但是院中却蓦地响起了一声凄厉的猫叫。
这下李氏本已经安定了不少的心,又被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
她回头一看,却见院中不知从哪里跃下来一只大猫,其毛色乌黑,几乎隐入夜色,唯有一双眼瞳,在昏暗中闪着诡异的绿光!
传说死者死后七天,魂灵不安稳,容易游荡不定,因此在家中停灵时候,有许多忌讳,比如不可着鲜艳衣物,不可戴华丽首饰,也不可见镜子、刀具、尖锐物品等。这些李氏白日都已经叮嘱了下人,却万万没有算到这最为忌讳的一项——猫叫!
因为这几日事多,而且他们家并未养猫,所以她便忘了这茬,但是这猫叫却是最容易惊尸的!
李氏此时不敢动,只能希望这猫赶紧走,但是她越是不想注意那声音,那猫却一声叫得比一声凄惨,直往她耳朵缝里钻。她身上越发阴冷,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她赶紧搓了搓胳膊,看了一下更漏,幸好钱琅还有一刻钟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