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走过来道:“这是老爷每日都要服用的上党参片。一年前老爷晚上睡的不好,白日有些精力不济,夫人便去买了这上好的人参来,听说都得去深山老林里采呢。”
纪彤闻言拿起一片看了看,见切片的纹理清晰可见,还能看到一圈一圈的同心环纹。参片边缘微微泛黄,手中触感虽然干燥却不失弹性,且参香浓郁。想必都经过精心挑选的,品质十分上乘。
她记得青云秘录有一卷写到各种补品,里头也提到过山西上党正是以出产上品人参而出名的,质地最佳。富贵人家也多有服用人参调理的习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看完这两层宝物,二人却觉得更加云山雾罩。这些东西虽然珍贵难求,但也都是钱可以买到的,似乎跟金兵台和钱枢本人都没什么很紧密的关系。而且若是钱枢见到这些东西都摇头,那是否便说明东西是什么并不重要?那引起钱枢注意的究竟是什么,还是他们一开始便想错了方向?
翌日清早,钱家府里传出一声高亢的唢呐,随之凄切的哭声徐徐响起。
因要遵守衙门的规矩,此次奠礼的规格较为简单,李氏只让人在府内缠绕了白布,简单在大厅布置了花圈、挽联和香烛,钱家众人则身着麻衣,跪在钱枢的棺材边,低声哀悼。
对外李氏也并不敢张扬,只邀请了与钱枢较为亲厚之人前来吊唁。而正式的丧礼则会等下葬那日,再来正式操办。
约到了辰时,吊唁的宾客陆续而至,钱琰和郭玮站在灵堂前接待。来人皆是钱枢的亲友或是相熟的商界伙伴,钱氏宗族中也来了不少耆老长辈,一面安慰李氏节哀顺变,一面嘱咐钱琰和郭玮要好好照顾家里。二人此时倒是都收起了不和,面色沉重地频频点头。
大多数来祭拜的人,都是结伴而来。此时,却有一身着玄色衣袍的客人独自前来,显得十分扎眼。
李氏并不认识此人,正待问话,却见周伯迎了上去,给来人递了香过去,似乎十分熟稔。
钱琰觉得眼前这人也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进过,但眼下他是主人,有人来祭奠他爹,自然不能露出奇怪之色来,便按照次序答谢了。
来人敬香之后,也并未立即离开,而是默默走到了厅堂的角落里。
陆书行见这人挤过来,不禁看了他一眼,很是不赞同,但是当下也不能发作,只能被迫往边上挪了一点,但仍是发出了不小的动静,连陆天也抬头看了一眼他们这边。
纪彤从未见此人穿如此深沉的颜色,显得他的气质都内敛沉静起来,一时有些不习惯,低头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李兰溪也如她般小声回答道:“钱文公是我的老主顾了,是周伯通知我来的。”
纪彤也猜到了,之前在他那里看到的金箔请帖,果然是钱枢发的。
而后她瞥见李兰溪手臂微微一动,便感觉到自己袖子中多了点东西,又听他道:“钱琰不小心落在翠月楼的,正好被我捡着了,或许你会用得着。”
她正待伸进袖子里去拿那东西,却听门外一阵喧哗之声,一人如旋风般快步冲进门来,见到厅堂里的一片缟素,不由愣在当场。
来人五官平淡,唯有一对浓眉乌黑显眼,一副冷面冷情的模样。
却是程渐。
陆书行担心这个愣头青冲撞了别人的灵堂,赶忙上前拉住他,往旁边扯:“你来得倒快,一会找个地方我跟你说案情,现在别打扰人家吊唁。”
程渐一言不发,脚下却如石铸一般,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厅堂上的那副棺材。
陆书行正觉得奇怪,却见周伯走了过来,递过来一身麻衣,低声道:“四少爷,穿上吧。”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
没想到吧,程渐就是钱袋。
文中古董介绍来自网络,叠加部分私设。
惊尸
!!!
此时厅中最讶异的非名捕司三人莫属。
他们在钱府叨扰数日,也听闻钱枢提过他那个在江湖漂荡久未归家的捕快儿子,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人居然就是程渐。
这钱家众人见到程渐归来,表情也无一相同。
钱璃跪的位置最末,却离程渐最近,她不由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哀声道:“阿玳,父亲,父亲去了……”
钱璃说话的声音有些抽噎,令人闻之悲伤,她从一早起来眼泪就没有停过,现在更是双眼通红如同充血一般,显然悲痛至极。
钱琰刚把客人送走,见到程渐回来,立刻上前,一把拉过他,小声数落道:“四弟,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这次可不准再那么任性离开许久了。”大约因为是同胞所出,血缘上的亲厚在此时不自觉显露了出来,他居然有了几分兄长的样子。
程渐却没有说话。去了哪里,为何才回来,这样的问题本就不需要答案,此时亲人已去,遗憾已经铸成,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氏这时候站了起来,拉过程渐走到棺材前:“回来就好,看看你父亲最后一面吧。”
程渐站在棺材前,呆立了片刻后,郑重跪下,重重地三叩首,方才站了起来。
程渐面色沉郁,眼眶通红,却没有落泪,而后走向了纪彤和陆书行所在的地方。他是收到了周伯的信件,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自然也知道自己父亲并非寿终正寝。
三人等祭奠完毕后,便一同去了程渐的书房。
程渐请两人坐下,环顾了片刻自己的房间,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但是这里的摆设却都擦得一尘不染,连被褥也新换上了入冬的厚被子。